車門滑開,新昌特有的濕冷空氣混著泥土味兒,直接往鼻孔里鉆。
還沒等余樂把腳伸出車外,一張長滿胡子的大臉就懟到了跟前。
張紀忠笑得那叫一個燦爛,滿臉褶子像朵盛開的菊花。
“哎呀!我的余老弟!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大胡子那個熱情勁兒,恨不得上來給余樂一個熊抱。
余樂嫌棄地戰(zhàn)術后仰,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抵住張紀忠湊過來的肩膀。
“老張,收收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劫色。”
張紀忠也不惱,嘿嘿一笑,視線越過余樂,落在了后面剛跳下車的劉茜茜身上,最后定格在那個從后備箱往下搬箱子的粉色身影上。
那個粉色身影小小一只,圓圓滾滾,看著跟個高中生似的。
“這位是……”張紀忠疑惑地指了指楊糯,“茜茜的新助理?這么小一只,能干動活嗎?別到時候累哭了還得劇組哄。”
余樂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一顆。
“老張,以貌取人是會吃大虧的。這可是我們咸魚娛樂的首席經紀人兼安保總監(jiān),楊糯楊女俠。”
“安保總監(jiān)?”
張紀忠差點笑出聲。
就這?
還沒他那把道具大刀高呢,還安保?
正說著,那邊的司機師傅正對著余樂帶來的兩個死沉死沉的大號航空箱發(fā)愁。
“小姑娘,這太沉了,你讓開,我喊兩個場務過來抬……”
司機話還沒說完,就見楊糯把袖子一擼,露出兩截白生生的藕臂。
她先是拍了拍手,然后一手抓起一個箱子的提手。
“起!”
一聲清脆的嬌喝。
兩個加起來比她人還大的箱子,就這么輕飄飄地離地而起。
楊糯面不紅氣不喘,甚至還沖著目瞪口呆的張紀忠甜甜一笑,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張導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箱子放哪?三樓是吧?好嘞!”
說完,這只粉色的“怪力芭比”拎著兩個巨型箱子,邁著輕快的步伐,噔噔噔地沖上了招待所那又陡又窄的樓梯。
速度快得帶起了一陣風。
張紀忠手里的保溫杯蓋子“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著余樂,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是練家子?”
余樂拍了拍張紀忠的肩膀,語重心長。
“老張啊,以后說話客氣點。這丫頭要是手滑了,你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她折騰。”
……
接下來的幾天,楊糯用實際行動向整個《天龍八部》劇組詮釋了什么叫“頂級打工人”。
她就像個上了發(fā)條的小馬達,不知疲倦地在劇組里穿梭。
早晨五點,當大部分人還在夢鄉(xiāng)里流口水的時候,她已經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片場,幫劉茜茜占好最好的化妝位,順便把余樂那把專屬躺椅擦得锃亮。
中午放飯,那是劇組最混亂的時候。
幾百號群演餓狼撲食一樣往前沖,場面堪比喪尸圍城。
但只要那個粉色的身影往那兒一站。
不用動手,光是那氣定神閑地單手把一桶五十斤重的綠豆湯拎上桌子的動作,就足以讓周圍的彪形大漢們自覺排成兩隊,乖巧得像幼兒園小朋友。
“茜茜姐的紅燒肉要瘦一點的,多澆點汁!謝謝師傅!”
“余老板不吃香菜,麻煩挑干凈點!辛苦啦!”
楊糯笑瞇瞇地端著兩份不僅分量超足、而且擺盤都比別人精致的盒飯回來,身后跟著一串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劉茜茜坐在保姆車里,捧著那份堆成小山的紅燒肉,幸福得直哼哼。
“糯糯姐,你太厲害了!以前我和余樂搶飯都要靠擠的!”
余樂躺在一旁,享受著楊糯遞過來的溫熱毛巾擦手,發(fā)出一聲腐敗的嘆息。
“這就叫專業(yè)。這才是生活嘛。”
除了生活瑣事,楊糯在片場也沒閑著。
有一次,燈光組的一個吊臂搖晃了幾下,眼看就要往劉茜茜那邊倒。
周圍人嚇得尖叫,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一道粉色閃電已經沖了過去。
楊糯一腳踹開擋路的道具箱,單手撐住那個正在傾倒的沉重吊臂,硬生生把它給頂了回去。
然后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沖著那個嚇傻了的燈光師甜甜一笑。
“師傅,螺絲松了哦,記得擰緊點,不然下次我可要收驚嚇費了。”
從那以后,整個劇組不管是誰,見到楊糯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糯姐”。
就連張紀忠那大胡子,每次看到楊糯都下意識縮了縮,生怕這姑娘哪天心情不好給他來個過肩摔。
日子就這么在“楊糯carry全場”和“余樂悠閑摸魚”的節(jié)奏中滑過。
轉眼到了三月初旬。
原本平靜的山溝溝里,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起初是幾個從廣東過來的武行,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地嘀咕,說什么老家那邊有種怪病,傳染性極強,板藍根都賣脫銷了。
接著,新聞里開始出現零星的報道。
“非典型肺炎”、“呼吸道傳染”、“高燒”……
這些詞匯像病毒一樣,順著電話線和電視信號,鉆進了這個封閉的小世界。
這天晚上,劇組收工早。
大家伙兒都圍在招待所的一樓大廳里看新聞聯播。
電視畫面上,主持人神情嚴肅地播報著各地的疫情動態(tài)。
雖然還沒到全面爆發(fā)的階段,但那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已經讓在場的每個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這玩意兒……真有那么邪乎?”
胡君皺著眉頭,手里那瓶二鍋頭都忘了喝。
“聽說挺厲害的,外面都瘋搶白醋和板藍根,說是能殺毒。”
旁邊一個場務心有余悸地接話,“我媳婦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京城那邊的藥店也開始排隊了。”
張紀忠坐在最前面,臉色有點發(fā)黑。
這戲剛拍到一半,要是這時候出點什么岔子,那損失可就大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里正剝橘子的余樂。
“小余,你怎么看?咱們這劇組……”
余樂把一瓣橘子塞進嘴里,嚼了嚼,神色倒是比誰都淡定。
“慌什么。”
他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味兒,站起身,環(huán)視了一圈大廳里人心惶惶的眾人。
“咱們現在在哪?新昌大佛寺的山溝溝里。這就好比是桃花源,外面鬧得再兇,病毒也得買票坐車才能進來吧?”
“而且……”
余樂指了指放在墻角的那幾個大箱子。
那是他回北京之前,特意讓楊糯采購的一大批物資。
當時大家都以為那是零食和特產,誰也沒在意。
“楊糯,把箱子打開。”
楊糯應聲上前,“刺啦”幾下劃開膠帶。
箱蓋翻開。
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盒盒口罩,還有成箱的洗手液和板藍根。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余樂。
這特么是未卜先知?
“余……余老板,你這是……”
張紀忠說話都結巴了。
余樂聳了聳肩,一臉的云淡風輕。
“這不是前段時間看新聞說南方流感嚴重嘛,我這人惜命,就多備了點。本來以為用不上,現在看來,倒是歪打正著了。”
他當然不能說自已是穿越者,只能把鍋甩給“惜命”。
“從明天開始,劇組實行封閉式管理。”
余樂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隱隱透出一股子讓人信服的威嚴。
“除非必要,任何人不得外出。”
“每天早晚兩次測體溫,楊糯負責監(jiān)督。”
“至于這些物資……”
余樂踢了踢箱子。
“人人有份。只要大家聽指揮,我保你們平平安安把這戲拍完。”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
隨即,爆發(fā)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余老板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