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京城首都機場。
往日里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T2航站樓,此刻空曠得像個剛被洗劫過。
大廳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84消毒液味兒。
偶爾走過幾個行色匆匆的旅客,也是全副武裝,口罩、護目鏡一應俱全,看著跟生化危機現場似的。
余樂戴著雙層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拉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
出租車排隊處,幾個司機正聚在一起抽煙吹牛,口罩掛在下巴上,主打一個心理安慰。
“師傅,走嗎?去朝陽。”
余樂敲了敲最近一輛出租車的車窗。
司機是個胖乎乎的大哥,正跟旁邊人聊得唾沫橫飛,聞言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余樂一番。
“喲,哥們兒,這會兒敢回京城,是個狠人啊。”
司機掐滅煙頭,拉開車門。
“上車!今兒個生意淡出鳥來了,您可是我拉的第一單活。”
車子駛上機場高速。
路況好得驚人,平日里堵成停車場的路段,此刻卻能把油門踩到底。
“聽說了嗎?隔壁那小區封了。”
司機是個典型的京城侃爺,哪怕隔著厚厚的防護欄,也擋不住他那張碎嘴子。
“好家伙,幾輛救護車嗚哇嗚哇地開進去,拉走好幾個。現在大家伙兒都人心惶惶的,也就是我還敢出來跑跑活,賺點買命錢。”
余樂靠在后座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他的心思早就飛回了那個家。
劉曉麗到底在搞什么鬼?
這么大個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已?
車窗外的京城,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往日繁華的街道門可羅雀,商鋪大多關著門,只有藥店門口還排著稀稀拉拉的長隊。
一種無形的壓抑感籠罩在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
“到了,四十五。”
司機一腳剎車,把余樂從沉思中晃醒。
余樂扔下一張五十的票子。
“不用找了。”
他拎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進小區。
小區門口的保安大爺戴著紅袖箍,手里拿著個額溫槍,盡職盡責地攔住了他。
“站住!干嘛的?體溫測了嗎?登記了嗎?”
余樂無奈地摘下帽子,露出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
“大爺,是我,余樂。12號樓的。”
大爺瞇著眼睛瞅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喲!是小余啊!你不是去拍戲了嗎?怎么這會兒回來了?”
大爺一邊在他腦門上“滴”了一下,一邊絮絮叨叨。
“你說你們這幫年輕人,怎么就不聽勸呢?現在這京城就是個大火坑,別人都往外跑,你倒好,往里跳。”
“家里有點事。”
余樂沒多解釋,接過大爺遞過來的登記表,龍飛鳳舞地簽上名字。
“對了,大爺。”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最近看見我家里人出來嗎?就是劉姐。”
大爺皺著眉頭想了想。
“劉老師啊……好像沒見著。前兩天還看見她背著個包出門,說是去給學生上課。這兩天……沒印象。”
兩天沒見著了?
余樂心里咯噔一下。
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謝過大爺,拖著箱子,幾乎是一路小跑沖到了自家樓下。
電梯停在頂層。
余樂等不及,直接鉆進了步行梯。
三步并作兩步,一口氣沖上樓。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他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
掏出鑰匙。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門開了。
一股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
沒人。
不僅沒人,連點兒熱乎氣都沒有。
“這就是所謂的‘在家睡覺’?”
余樂把行李箱往旁邊一推,輪子在木地板上滾出一聲沉悶的咕嚕聲。
他大步走進臥室。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塊剛出爐的豆腐塊,床單平整得連個褶子都沒有。
伸手一摸,冰涼。
一種極其荒謬且狗血的念頭,像是野草一樣在他腦子里瘋長。
不在家。
撒謊。
電話接得慢。
這劇情走向……怎么有點像那些都市情感倫理劇里的經典橋段?
余樂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頭頂。
沒綠吧?
不能夠啊。
他余樂是誰?穿越者,手握未來二十年的信息差,長得也是人模狗樣,雖然自封“咸魚”,但好歹也是條鑲了金邊的咸魚。
放著他這么個潛力股加績優股不要,跑去外面找別的老幫菜?
而且以他對劉曉麗的了解,這女人雖然傲嬌了點,事業心強了點,但骨子里傳統得很。
真要是有那個心思,早就跟他攤牌了,犯不著玩這種低端的“躲貓貓”。
“冷靜,這是現實世界,不是起點綠帽文。”
余樂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那個荒謬的念頭掐死在搖籃里。
那就是出事了。
他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號碼上懸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嘟——”
這次倒是很快就接了。
“喂?怎么了?”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清脆悅耳,中氣十足,哪還有半點昨晚那種半死不活的氣虛樣?
余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劉老師,身體挺硬朗啊?”
“昨晚不是還快不行了嗎?怎么,這一晚上過去,回光返照了?”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傳來劉曉麗帶著笑意的聲音。
“去你的,什么回光返照,難聽死了。我都說了是累的,睡一覺充滿了電,自然就好了。”
“是嗎?”
余樂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
“那你現在在哪兒呢?”
“在家啊。”
劉曉麗回答得理直氣壯,連個磕絆都不打。
“剛起來,正準備弄點吃的。你那邊還順利嗎?還有幾天回呀?”
余樂看著面前黑漆漆的電視屏幕,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廚房。
好家伙。
這心理素質,不去干間諜都屈才了。
“在家啊……”
余樂拖長了尾音,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在哪個家?咱們家還有分店?”
“就咱們那個家啊,還能是哪兒?”
劉曉麗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試探。
“怎么了?你查崗啊?”
余樂深吸一口氣,對著手機聽筒,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真是巧了。”
“我也在家。”
“我現在就坐在沙發上,看著那臺沒開機的電視,尋思著你是不是練成了隱身術,正躲在哪個角落里看我笑話呢。”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一陣沉默。
過了足足五秒鐘。
“你……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