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盤色澤紅亮、肥而不膩的紅燒肉剛一端上桌,空氣里瞬間充滿了讓人墮落的香氣。
“干爹!你是我親爹!”
舒唱發出一聲沒有靈魂、全是食欲的歡呼,筷子直接舞出了殘影。
她徹底拋棄了女明星的自我修養,夾起一塊還在duang duang顫動的五花肉,嗷嗚一口塞進嘴里。
腮幫子瞬間鼓成了一只正在囤糧的倉鼠。
“嗚嗚嗚……好次……太好次了……”
這丫頭含混不清地哼哼著,臉上洋溢著幸福到冒泡的表情。
劉茜茜本來還想矜持一下,畢竟仙女形象不能崩。
但看著舒唱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再聞著那股直沖天靈蓋的肉香,什么形象管理、身材焦慮,統統見鬼去吧!再不吃就要被舒唱吃完了!
“給我留一塊!那是我的!”
劉茜茜也不甘示弱,精準地從舒唱筷子底下截胡了一塊排骨。
兩個平時光鮮亮麗的小花旦,此刻為了幾塊肉,在餐桌上殺得難解難分。
余樂端著碗白米飯,慢悠悠地扒拉著,看著眼前這兩只瘋狂進食的生物,嘴角直抽抽。
“慢點吃,”余樂夾了一筷子青菜,“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童工,餓了你們三天三夜呢。”
“你不懂!”舒唱咽下嘴里的肉,一本正經地指點江山,“劇組那盒飯雖然不錯,但那是生存!這才是生活!是給靈魂充電!”
“對!”劉茜茜難得跟舒唱統一戰線,嘴唇上還沾著醬汁,亮晶晶的,“余樂做的飯,有……有家的味道。”
余樂翻了個白眼。
什么家的味道,分明就是油脂和糖分混合的味道。
不過看著這倆丫頭吃得頭也不抬,他心里那種老父親投喂成功的滿足感,還是油然而生。
……
一頓紅燒肉下肚,劇組的齒輪轉得更快了。
《那些年》的拍攝進度快得驚人。
寧浩這小子簡直是個片場暴君。
一旦坐在監視器后面,那個唯唯諾諾的窮學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里只有鏡頭的瘋子。
“卡!胡戈!你那是笑嗎?你那是面部神經壞死!再來!”
“卡!朱亞聞!收一點!讓你演色鬼,沒讓你演變態!眼神別那么猥瑣!”
在他的高壓統治下,這幫學生演員的潛力被壓榨得干干凈凈。
眨眼間,拍攝進程過半。
今天,重頭戲來了。
婚禮。
由于酒店禮堂檔期緊張,只能提前拍這場戲。
這是整部電影的高潮,也是柯景騰對沈佳宜那份長達數年暗戀的終結與釋懷。
片場被布置成了喜氣洋洋的婚宴現場。
紅毯鋪地,鮮花拱門。
化妝間的大門緩緩推開。
原本有些嘈雜的片場,瞬間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劉茜茜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她把頭發盤了起來,露出了修長優美的天鵝頸。
那身剪裁得體的婚紗勾勒出她初具規模的少女身段,清純中透著一絲即將嫁作人婦的嫵媚。
美。
美得不可方物。
現場不少男工作人員都看直了眼,連呼吸都忘了。
寧浩手里的大喇叭差點掉地上,半天才回過神來,吼了一嗓子:“都愣著干嘛!干活啊!口水擦擦!”
余樂站在監視器旁邊的陰影里,手里那個原本用來裝茶的保溫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雖然明知道這是在拍戲。
雖然明知道那個穿著新郎禮服的胖子也只是個演員。
但看著自家的水靈白菜,穿著婚紗要“嫁”給別人,哪怕只是演戲,余樂這心里也是五味雜陳。
那種感覺,就像是精心呵護了十幾年的極品大白菜,還沒來得及燉湯,就被隔壁村的豬給惦記上了。
“各部門準備!”寧浩一聲令下,“Action!”
鏡頭里。
胡戈飾演的柯景騰,看著臺上的新娘,眼里的光明明滅滅。
那種愛而不得的遺憾,那種衷心祝福的心酸,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然后,就是那個經典的橋段。
眾人起哄要吻新娘,新郎說:“想怎么吻新娘,得先怎么吻我。”
下一秒。
胡戈像是一頭捕食的獵豹,猛地沖上去,捧住那個胖新郎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
甚至還能看到兩人嘴唇碰撞時的形變。
“哇哦——!!!”
現場爆發出一陣真實的起哄聲和爆笑聲。
余樂也笑了,但笑意沒達眼底。
他看著鏡頭里那個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一臉幸福的劉茜茜,心里那個名為“老父親”的小人,正蹲在角落里畫圈圈。
這門親事,我反對!
哪怕是假的,我也反對!
“卡!過!完美!”
寧浩興奮地揮舞著拳頭,“這條太棒了!那種青春的沖動和熱血,絕了!休息二十分鐘,轉場!”
胡戈松開那個胖新郎,跑到一邊干嘔去了。
劉茜茜提著裙擺,笑盈盈地從臺上走下來。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忙碌,沒人注意角落里的余樂。
但劉茜茜看見了。
她拒絕了助理遞過來的水,徑直走到余樂面前。
“余總監制,”小丫頭背著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盯著余樂的臉,像是要在他臉上看出朵花來,“您這是……牙疼?”
余樂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
“沒疼。就是剛才那畫面太美,有點晃眼睛。”
“晃眼睛?”劉茜茜眨了眨眼,視線落在他那只指節泛白的手上,“那你把杯子捏那么緊干嘛?杯子惹你了?”
“鍛煉手部力量,預防帕金森。”余樂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劉茜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湊近了一些。
“承認吧,余樂。”
“你吃醋了。”
余樂猛地后退半步,拉開距離,一臉“你在說什么鬼話”的震驚表情。
“劉茜茜同學,請注意你的措辭。我?吃醋?吃誰的醋?胡戈那傻小子?還是那個二百斤的胖新郎?”
余樂挺直了腰桿,試圖用身高的優勢來找回場子,“我這是作為投資人,在審視我的資產有沒有被合理使用!懂不懂什么叫商業眼光?”
“哦——商業眼光啊。”
劉茜茜拉長了尾音,顯然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她忽然收起了那副調笑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余樂的胸口,那個位置,心臟正在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放心吧。”
小丫頭抬起頭,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里,倒映著余樂有些慌亂的臉。
“胡戈呆頭呆腦的,我才看不上。”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甜的弧度。
“以后我要找……”
“也要找像爸你這樣的。”
說完,這丫頭根本不給余樂反應的時間,提起裙擺,轉身就走了。
白色的紗裙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只留下余樂一個人石化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丫頭……”
“反了天了,敢調戲金主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