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島,臺北。
阿爾法唱片總部。
楊峻榮把手里那份剛傳真過來的數據報表往桌上一攤,指著上面那個高得離譜的柱狀圖。
“杰倫,你看這數據。”
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壓低了鴨舌帽,只露出半張酷酷的側臉。
手里正轉著一根鼓棒,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哎喲,不錯哦。”
周截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聽不出是夸獎還是調侃。
“這哪是不錯?這是要命!”楊峻榮急得在辦公室里轉圈。
“單周二十六萬張!這還是個新人!還是在非典這種鬼時候!這劉亦霏現在就是個數據怪物,誰撞上誰死!”
他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自家這位才華橫溢但倔得像頭驢的小天王。
“聽榮哥一句勸,大陸那邊的發行往后推兩周。咱們不觸這個霉頭,避其鋒芒。”
“不要。”
周截倫回答得干脆利落,手里的鼓棒轉得飛起。
“要我避她鋒芒?”
“我的《葉惠美》超吊的好不好。為什么要避?”
他抬起頭,那雙小眼睛里閃爍著絕對的自信。
那是屬于華語樂壇新晉天王的傲氣。
“《以父之名》、《東風破》、《晴天》……每一首都吊炸天。我會輸?”
楊峻榮感覺腦仁疼。
確實,這張專輯的質量高得嚇人。
特別是那首《以父之名》,那個編曲,那個詞,簡直是神作。
但商場如戰場,有時候拼的不僅僅是硬實力,還有“勢”。
現在的劉亦霏,攜著高考結束的狂歡和“錦鯉”的光環,勢不可擋。
這時候硬碰硬,贏了是理所應當,輸了……那面子上可就掛不住了。
媒體那張嘴有多毒,他太清楚了。
《天王折戟,慘敗新人少女》、《周郎才盡?》……這種標題他閉著眼都能想出來一打。
“杰倫啊。”楊峻榮換了個策略,拉過椅子坐下,語重心長,“這不是怕輸。這是……這是給面子。”
“面子?”周截倫挑了挑眉,手里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想想,《以父之名》是誰寫的?”
“咸魚工作室,余樂。”
“對啊!那是人家余樂給你的歌!”楊峻榮一拍大腿,“現在人家閨女發專輯,正火著呢。你這時候沖上去跟人家打擂臺,還要用人家寫的歌去打人家閨女,這事兒……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周截倫手里的鼓棒停住了。
他歪著頭,帽子遮住了表情,似乎在思考。
好像……是有點道理。
那個余樂,雖然沒見過面,但那首《以父之名》的demo發過來的時候,他確實被震住了。
那種哥特式的黑暗風,那種天馬行空的編曲結構,簡直就是他的知音。
英雄惜英雄。
去狙擊知音的女兒,確實不夠酷。
“好吧。”
周截倫把鼓棒往桌上一扔,身體往后一靠,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那就讓讓她咯。”
他又補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揚:“就當是給余樂個面子。哎喲,這人寫歌真的蠻吊的,有機會想認識一下。”
楊峻榮長舒一口氣,感覺自已這幾根岌岌可危的頭發算是保住了。
他立馬抓起電話:“通知發行部,大陸地區《葉惠美》上市時間推遲半個月!”
……
《那些年》劇組這邊。
“過!收工!!”
寧浩把大喇叭往破桌子上一扔,那張長期睡眠不足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活人的氣色。
這破筒子樓里的戲份終于磨完了。
全劇組跟做賊似的,窩在這個沒空調、沒電梯、甚至連廁所都經常堵的老破小里,硬是把柯景騰那個充滿了荷爾蒙和衛生紙味道的青春給造了出來。
“收拾東西!撤!今晚余總請客,涮羊肉管夠!”
寧浩這一嗓子吼得那是中氣十足。
“喔呼——!!”
“老板大氣!”
剛才還癱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劇組牲口們,瞬間原地復活。
扛機器的扛機器,收燈光的收燈光,動作麻利得像是要去搶銀行。
余樂坐在一堆纏繞的電線中間,正拿著把蒲扇,毫無形象地給自已領口里灌風。
聽著這幫小崽子的歡呼,他剛想笑罵兩句。
就發現紅藍交替的燈光,順著沒有窗簾的窗戶,照了進來。
整個劇組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臥……臥槽?”
寧浩扒著窗戶縫往下瞄了一眼,那張總是沒睡醒的臉瞬間白了三個度。
“余……余總!完了!樓下全是條子!起碼五輛警車!”
余樂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慌什么!”
他把蒲扇往折疊椅上一扔,強裝鎮定。
雖然他心里也直打鼓。
這年頭拍戲,尤其是這種草臺班子,手續上多多少少都有點“靈活變通”。
但這陣仗也太大了點吧?
五輛警車?
這特么是抓通緝犯還是剿匪?
“咱們沒干啥違法亂紀的事兒吧?”余樂看向寧浩,語氣里帶了幾分不確定,“還是說胡戈的裸奔戲被朝陽大媽舉報涉黃了?”
胡戈嚇得臉都綠了,死死拽著自已的褲腰帶:“余老師!我穿了內褲的!”
“那是擾民?”
寧浩咽了口唾沫:“也不至于吧……我昨晚還給居委會大媽送了兩箱雞蛋呢。”
樓下已經有腳步聲進入樓道。
余樂把蒲扇往后腰一插,順手理了理衣領,站了出來。
“身正不怕影子斜。怕個錘子!”
他走到寧浩身邊,重重地拍了拍這位未來大導演僵硬的肩膀。
“就算是掃黃打非,那也是抓你這個拍板的導演,跟我這個遵紀守法的投資人有什么關系?”
寧浩:“???”
你聽聽,這特么是人話?
這就是資本家的嘴臉嗎?!
“都在這待著,別亂動,別亂跑。”
余樂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
“我去會會警察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