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梅塔特隆的咒語,則像是一把無形卻無比精準的錐子,狠狠刺入卡斯迪奧的靈魂最深處,找到了那一點代表他天使本質的最后純凈光焰,也是屬于上帝給他的恩典。
“啊——!”
卡斯迪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活生生地剖開,靈魂深處那最核心、最寶貴、定義了他作為‘卡斯迪奧’這個天使的部分,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暴力強行抽取、剝離!
那點溫暖、純凈,卻迅速黯淡下去的乳白色光點,從他劇烈顫抖的身體里被硬生生地扯了出來,漂浮到梅塔特隆的掌心之上。
就在恩典離體的瞬間,卡斯迪奧背后傳來一陣難以形容、仿佛骨骼血肉被同時碾碎的劇痛。
他那對早已傷痕累累、力量微弱的翅膀,在凄厲的慘嚎聲中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崩解。
化為無數閃著微光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力量像退潮般從他體內消失。
超凡的感知變得遲鈍,靈魂與天堂的微弱聯系徹底斷絕。
輕盈感被屬于凡人的肉身沉重負擔取代。
大量的寒冷、疼痛、虛弱、還有那種無邊無際、被掏空的虛無淹沒了他。
他癱倒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蜷縮著,只剩下本能的破碎喘息。
其眼睛茫然地睜著,看著自己失去光澤、變得與普通人無異的手。
天使…卡斯迪奧…結束了。
梅塔特隆滿意地看著掌心懸浮、屬于卡斯迪奧的恩典光點,又看了看腳下暗紅法陣與頭頂粉金光網完美結合的壯觀景象,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失去一切、卑微如蟲的廢棄肉體。
“以禁忌之心為錨。”他朗聲著,聲音充滿力量。
“以愛欲之矢為引。”
“以此純凈之鑰,開啟審判之門!”
他將卡斯迪奧的恩典光點,輕輕按向懸浮在面前、由心臟能量與弓箭光網交匯形成的咒語核心節點!
“嗡———————!!!”
無法形容的巨響,這是來自規則的劇烈震動!
整個廢棄教堂,不,是整個地面,乃至更高維度的空間都在這一刻震顫!
教堂墻壁上的詭異壁畫似乎活了過來,色彩瘋狂流淌。
地面法陣光芒沖天而起,與穹頂光網徹底融合,化為一道無法用顏色定義、蘊含著磅礴驅逐之力的毀滅性能量洪流,以教堂為中心,向著上方、向著天堂所在的維度,狂暴地噴射而出!
空間被撕裂,顯露出其后混沌的亂流。
梅塔特隆的身影,在這驚天動地的能量噴發中,緩緩變得透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縮在地、連抬頭力氣都沒有的卡斯迪奧,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徹底展開。
“永別了,棋子,享受你…凡人的余生吧。”
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影,也吞沒了鉛盒與水晶弓。
下一刻,他與兩件祭品一同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那撕裂維度、沖天而去的能量洪流,還在持續咆哮,將廢棄教堂映照得如同白晝,也照亮了地上那個一動不動、仿佛死去的身影。
卡斯迪奧的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塵土和霉菌的氣味充斥鼻腔。
他渙散的目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看向外面被能量洪流映亮、扭曲的天空。
他能感覺到,或者說他殘存的靈覺,還能捕捉到一絲那來自極高遠之處那劇烈的能量波動。
那是天堂的方向。
那是梅塔特隆的咒語,正在生效,正在驅逐所有天使…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翅膀沒了,力量沒了,恩典也沒了,他不再是天使。
他只是卡斯迪奧。一個躺在廢棄教堂冰冷地面上,一無所有、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的…凡人。
甚至連返回天堂都做不到。
教堂外能量洪流漸漸減弱、消散,夜空重新被黑暗籠罩,風聲依舊嗚咽,教堂內只剩下無盡的死寂和一個破碎靈魂微不可聞的喘息聲。
而遠在獵魔人公會的迪恩和山姆,突然感到了莫名的煩躁,總感覺有什么事情要發生。
天堂崩裂的聲音,并非凡耳所能聽聞。
那是巨響如同支撐宇宙的巨梁,這瞬間砸碎,緊接著是無聲的尖嘯。
無數天使靈魂在同一瞬間被暴力剝離天堂,撕裂聲匯聚成席卷所有天使精神的海嘯。
梅塔特隆站在他自己精心挑選、位于天堂最邊緣的觀測點上。
這里曾是上帝偶爾俯瞰創世成果的露臺,如今只剩下斷裂的欄桿和剝落的金箔。
他背著手,長袍在因撕裂而產生的狂暴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極致、冰冷的平靜,仿佛在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一件宏大作品。
眼前曾是天堂的景象,如今已化為噩夢。
純凈的光之穹頂破碎,露出其后翻滾、介于虛無之間的暗色背景。
流淌著圣歌與祝福之光的能量倒卷、蒸發,化為漫天飄散、帶著焦糊味的金色灰燼。
巍峨的殿堂、回廊、花園、廣場,所有天使文明,都在那股無差別驅逐咒語的暴力沖刷下,如同沙堡般崩塌、瓦解。
建筑的碎片被那股強大的排斥力場裹挾著,拋向四面八方,有些直接湮滅在空間亂流中。
而天使們……則是這場毀滅中最凄慘的部分。
起初,只是光點。
無數代表天使存在的白色光點,如同被狂風從巢穴中卷出的螢火蟲,密密麻麻地從天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片殘骸中被迫剝離、彈出。
他們中有正在戰斗的烏列爾派系天使,刀劍還指著對面的敵人;有躲在廢墟中瑟瑟發抖的底層記錄天使或侍從天使;有被囚禁在靜默回廊或懺悔室、身上還掛著律法鎖鏈的囚徒;
甚至包括那些早已被遺忘在偏僻角落、如同背景裝飾般的古老存在。
比如加德瑞爾。
這位曾受命看守伊甸園東門、卻因一時失察,被路西法精妙的謊言蒙蔽,而放任蛇形惡魔進入,間接導致人類原罪發生的古老天使。
早已在放逐中,被封印在天堂最邊緣一處永恒飄雪的山巔。
他以為永恒的懺悔,能稍贖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