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曼她父親病重了。在家咳血，好像也下不了床了。送到醫院檢查，人家大夫的意思是說，這個老頭已經是癌癥晚期，沒有幾個月的活頭，頂多就只有兩三個月的時間。不如不治，然后回家好吃好喝的過兩三個月。老頭也不遭罪，也可以在最后的時間里享享福。
原本，我覺得人家大夫說的沒毛病。這要是我家親戚，我也這么做。
可趙小曼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兒。她腦瓜子好像跟正常人不一樣似的。她死活不同意，非說要讓她爸住院，非要搶救。還說什么要用最好的藥，要花錢讓她爸延續壽命。
我當時就勸她，說醫生都下結論了，強撐著也沒用，反而讓老人遭罪。再說那ICU一天就得小一萬，咱普通家庭哪扛得住？可她跟瘋了似的，指著我鼻子罵：“趙剛強你還是不是人？那是我爸！你連救命錢都舍不得掏，當初追我的時候裝什么大方！”
我被她罵得啞口無言，心里那叫一個憋屈。她爸生病前，我剛給她買了個一萬二的包，現在倒成了“舍不得救命錢”。更氣人的是，她轉頭就把我準備進貨的十萬塊錢取走交了住院費，連個招呼都沒打。等我發現時，海鮮攤都快周轉不開了。
那段時間我真是焦頭爛額。白天在醫院伺候老頭，晚上回市場搬貨，趙小曼倒好，除了哭窮就是抱怨我錢給得慢。有天半夜我實在熬不住，趴在病床邊睡著了，結果被她揪著耳朵拽起來：“我爸咳得這么厲害你睡得著？趕緊去繳費！護士說進口藥沒了！”
我看著病床上插滿管子的老頭，又看看眼前面目猙獰的趙小曼，突然覺得特別陌生。那老頭意識清醒的時候，拉著我的手直掉眼淚，說別再折騰了。可趙小曼根本不聽，天天逼著醫生用最貴的藥，好像錢是大風刮來的。
大概過了一個月吧，十萬塊錢見了底。我跟她說實在沒錢了，要不咱們商量商量保守治療？她眼睛一瞪，從包里掏出張信用卡摔我臉上：“刷這個！不夠就去借！我不管，我爸不能死！”
那張卡是我當初為了哄她開心辦的副卡，額度五萬。我捏著卡站在走廊里，看著玻璃窗里奄奄一息的老人，突然就想通了。這根本不是救父，是趙小曼為了自己心安，拉著所有人陪葬。
那天晚上我沒去繳費，而是回了家。趙小曼找到我出租屋時，渾身都在抖，上來就抓著我頭發打：“你是不是盼著我爸死？我告訴你趙剛強，我爸要是沒了，我跟你沒完！”
我一把推開她，她踉蹌著撞到桌角，額頭磕出個口子。血順著她臉頰往下流，看著有點嚇人。但我當時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就覺得累，特別累。我說：“分手吧，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愣住了，然后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分手？你花了我那么多青春，想分手就分手？趙剛強，我告訴你，除非我死！”
現在想想，那時候她眼神就不對勁了。第二天我去市場開門，發現攤位被人砸了，螃蟹龍蝦滿地都是，玻璃柜臺碎了一地。不用問也知道是誰干的。我報了警，巡捕來了也只是調解，畢竟是情侶糾紛。
真正出事是三天后。那天雪下得特別大，我接到醫院電話，說老頭不行了。我趕到醫院時，趙小曼正坐在走廊地上哭，看見我就撲過來：“都怪你！要不是你停藥，我爸怎么會走！”
我沒理她，進去看了老人最后一眼。出來的時候，她就朝我大喊。說一切都怪我，說我是殺人犯，說我害死了他爸。
我當時真的是懶得搭理她。我覺得這女的精神有病，她不知道好歹。
然后當天我就告訴她，我說我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我說要分手。我還說以前談對象的時候，我給你花的那些錢都算了。我說我今天能過來看她爸最后一眼，那是我仗義。以后橋歸橋路歸路，讓她少纏著我。然后我就離開了醫院。
可是誰能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上我就接到了巡捕的電話。原來就在前一天晚上的時候，趙小曼就跳樓死了。
那也是個冬天，但是那天下的是雨夾雪。那天晚上雨還挺大的。
警方找我，主要就是因為趙小曼臨死之前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是給我打的。但其實我就接了一個，剩下的我都沒接。
那天晚上9點多鐘吧。我也是喝了點酒都準備睡覺了，趙小曼突然間給我打電話。我接了之后，趙小曼就在電話那頭罵我，說我是殺人犯。
我當時賊生氣，我也罵她，我說她腦子有病，我說你媽是精神病，我說你她媽是不是受遺傳了？你肯定也是個瘋子，你個精神病。
我還說我這輩子就沒有談過這么憋屈的戀愛，我讓她滾。以后少來煩我。趙小曼就在電話里面威脅我，說是我害死了她爸，說是因為我摳門害死了她爸。還說我竟然罵她，說我一點都不體貼，竟然還要跟她分手，說我是壞人，說我在這個節骨眼上刺激她，她還說自己不活了。我實在懶得搭理她，就把電話給掛斷了，然后她又給我打電話，我就一直沒接。
最后我實在是有點兒不耐煩了，我就把電話給關機了。
誰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兒啊？是腦子有毛病啊，還是怎么的了？是，她爸死了，她心里難過，我能夠理解。然后她竟然因為這么點事兒自己就跳樓了。
趙剛強癱坐在椅子上，眼淚鼻涕一起流：“我……這事到底跟我有啥關系呀？我也賊崩潰。
她自己情緒不穩定，我又沒逼她跳樓！巡捕已經給我打電話了，三年之前就調查過這事了。最后巡捕也說這事跟我沒啥關系。
我跟趙小曼談戀愛半年的時間。在她的身上，我每個月都要花六七千呀，這都是最少的。她爸住院的時候，她一次性就花了我10萬塊呀，還是偷著花的，這算是偷錢盜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