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燕鵬問道。
“那就說明,天子身體不好的消息就是真的了,而一個帝王,在臨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肯定就是自己的兄弟,這樣的話,他出手對付我們,也就合情合理了。”燕筱接著說道。
燕鵬不說話了,他低著頭,就覺得心中那個少年熱血所組成的世界在一點一點崩塌,取而代之的則是冰冷的算計和陰謀。
在那個世界里,親情變得不再重要,甚至血緣關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權力,是猜忌,是爭斗。
看著燕鵬的樣子,燕筱嘆了口氣。
其實一個合格的皇室貴胄子弟,這些東西應該是從小就培養的。
只是燕筱覺得,這些東西都太過冰冷,所以一直有意的對燕鵬隱瞞。
只是現在燕王府都如風中浮萍,作為燕王府一脈唯一的男丁,燕鵬必須盡快成熟起來。
梁方也有些沉默。
這些事情跟他心中那個大同的世界理念完全想違背,曾經他也為此痛苦過,沉淪過,甚至絕望過。
后來是他的師父,那位當世大儒姜寒告訴他。
沒有什么東西是不經過爭取和奮斗就能完美無缺的。
現在的體制可能有這樣和那樣的缺陷。
可相比上古時期,那些赤裸裸的甚至流著鮮血的政治,已經好了太多。
是的!
那個在史書中光鮮亮麗的上古時期,在真實的記載中,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比如那些禪讓,其實都是赤裸裸的權利斗爭。
這些東西,曾經一直被皇帝所忌諱,因此大肆封禁,現如今也就北方書院還能看到那些記載著事實的書籍了。
沈毅駕著馬車行走在大街之上,這時候的雨狂暴的席卷一切,長街之上污水橫流,因為排水不暢,有些地方的積水甚至能達到半人高。
沈毅艱難的驅使著馬車,來到了陸家。
這樣的大雨,陸家的門口也沒人值班了,大門緊閉。
沈毅看了看,下了馬車剛想敲門,正好這時候角門開了,陸嫣和幾個丫鬟打著傘看著沈毅。
沈毅還有些驚訝,陸嫣卻微微一笑。
“公子,我爺爺在書房等你多時了。”
沈毅微微有些錯愕,旋即明白了什么,不禁自嘲的一笑,然后點點頭,跟在陸嫣身后便直奔書房。
等他見到陸毅的時候,陸毅正在書房中寫著什么。
“爺爺,人來了。”
陸毅抬頭看了看沈毅,然后呵呵一笑。
“是不是很驚訝?”
“開始有些驚訝,不過現在不了,反而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沈毅淡淡的說道。
陸毅看著頭發被雨水打濕的沈毅,微微一笑,“偶爾做個傻瓜也不錯,至少傻瓜的人緣都不錯,你說,下面該怎么辦?”
沈毅知道,這是陸毅在考驗自己。
“現如今大戰一觸即發,而陸家又是揚州城首屈一指的大戶,如何做,我想老爺子心中肯定已經有了定論。”
“不錯,但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我的意見很簡單,不動如山。”
沈毅的回答顯然出乎陸毅的意料。
“不動如山?”
“對,不動如山!因為這件事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消滅匪患,但不管他想干什么,肯定不希望接手的是一個破敗的揚州。”
沈毅頓了頓接著說道:“破壞永遠比建立要簡單,他們要的是一個富庶的揚州,而老爺子你,就是揚州城富庶的代表,我想只要你保持中立,他們不會拿你怎樣,畢竟全天下的富商們都看著呢,如果你出了事,那么大燕很可能就會大亂。”
陸毅點點頭,“接著說。”
“我也明白老爺子你的迫切心情,你肯定是想盡快爭取更進一步,可我覺得,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
這話說到了陸毅的心坎處,他放下茶杯,神情肅然起來。
“愿聞其詳。”
“我想老爺子既然能比我還提前知道將要發生的事,那么不可能不知道京城的動向。”
“你是說……上面那位?”陸毅的神情凝重起來。
“不是說,而是就是。”
“現如今天子半退隱,朝野上下本來就人心浮動,突然讓守備京師的宋非帶著人馬千里迢迢來揚州剿匪,我覺得,單憑一個趙成英,還不夠資格。”
陸毅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的意思是,要收拾他?”
沈毅點點頭,“我剛從燕王府出來。”
陸毅瞬間臉色有些尷尬,自己剛剛還在用他來代指,沈毅卻直接了當的就說了出來。
“我叮囑過了燕鵬等人,務必要守好自己的王府。不過,這也只是不是法子的一個法子罷了。”
“哦?”
“因為當初大燕開國,因為有感于前朝的宗室斗爭太過慘烈,所以有過明文,不允許宗室手足殘殺,即便是貴為天子,這也是一條不能逾越的紅線。”
“所以我說讓他們守護好王府,只是一個托詞,我真正擔心的,是這個宋非借刀殺人。”
這時候陸毅終于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在屋中踱步,過了會,才頹然的嘆了口氣,然后對陸嫣說道:“傳我的話,撤銷剛才所有的命令,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話,誰也不準動手。”
陸嫣點頭,轉身出去了。
“說實話,在你來之前,我認為你是說服不了我的,可沒想到,你還是贏了。”
沈毅微微一笑。
“這不是我說服你,而是事實罷了,老爺子眼界開闊,只是暫時被情況所束縛,我所言,只是將遮擋你視線的樹葉拿開罷了。”
“這話說的簡單,可能意識到樹葉的存在,已經很不容易了,說真的,對我的孫女,你到底什么態度?只要你點頭,我立馬就準備嫁妝。”陸毅半開玩笑的說道。
沈毅卻哈哈一笑,“老爺子,你真會說笑。”
陸毅看著沈毅的笑容,心里嘆了口氣。
他是真心欣賞這個少年,可惜,他好像一直很抵觸和陸家更進一步啊。
“現在你說怎么辦?”
“我說過了,陸家只要安穩不動,那么一切無事,這也是最好的一個結局,至于我……。”
沈毅笑了笑。
“我還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陸毅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現在可是大火將燃,小心燒到了自己。”
“話是不假,可也只有大火的時候,才能火中取栗,而這樣的栗子,往往也是最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