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朵根都紅了：“姐！你……你能不能別問這么細？”
“切，這有啥不好意思的？跟姐還藏著掖著……”她白我一眼。
有時候，我真招架不住表姐這種直來直往，啥都敢問的勁兒。
我在這方面偏偏臉皮薄，完全不在一個頻道。
就在我被表姐“審”得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時。
手機鈴聲救命般地響了起來。
我趕緊掏出來，是趙峰。
“喂，峰子？”
“阿野，還沒出門吧？”趙峰那邊聲音有點急。
“沒，咋了？”
“沒事，我在你們小區門口，你下來一趟，跟你說個事。”
“行，馬上！”
掛了電話，我如蒙大赦，抓起外套就往門口竄：
“姐，我上班去了！”
表姐在身后揮揮手，又補了一句帶著笑意的威脅：
“晚上回來再接著審你！”
我逃也似的下了樓。
趙峰果然開著門市那輛半舊不新的桑塔納，等在小區門口。
我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車子發動，駛出這片老舊居民區。
清晨的江城已經蘇醒，早點攤冒著熱氣，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啥急事，一大早就跑來？”我搓了把臉，問道。
趙峰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從兜里摸出皺巴巴的煙盒，自己叼上一根，又甩給我一支。
“好事。”他咧嘴一笑，賣了個關子。
“前兩天南哥不是說，有個客戶急要臺二手商務車，出價挺硬么？有眉目了。”
這事我知道，那客戶要得急，價錢也給得到位。
“找著了？”我來了精神。
趙峰點了煙，深吸一口：“昨天下午，老邱給牽了個線。說他認識一公司，有兩臺抵賬回來的商務車，一臺GL8，一臺奧德賽，問咱們吃不吃得下。”
“車況大概問了，有點小傷小毛病，但骨架沒大問題，手續也齊全。關鍵是價格……”
他頓了頓，空著的手比劃了個數字：“這個數，真心低。”
我點著煙，吸了一口，問道：“抵賬車？來源干不干凈？別是燙手山芋，吃了拉肚子。”
趙峰把著方向盤，語氣篤定：“那公司做建材的，跟開發商扯皮，開發商沒錢結賬，就拿這兩臺車抵了部分工程款。現在建材公司等米下鍋，急著變現，價格才壓這么低。手續照片我都看過了，沒大毛病。”
趙峰辦事向來穩，他這么說，我心里就有了七八分底。
“平時這種看車的事兒，你不都叫上南哥么？”
“剛給他打電話，他說有事走不開，我也沒細問。”趙峰搖搖頭。
我沒再問。
車子開了半個多鐘頭，拐進一片略顯雜亂的倉儲區，停在個掛著“誠信建材”破舊牌子的倉庫前。
倉庫卷簾門半開著，里面堆著些瓷磚木板，兩輛商務車就停在最里面。
趙峰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沒過兩分鐘，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小跑出來，臉上堆著過分熱情的笑：
“趙老弟，來得真快！這位是……？”
“我兄弟，張野，車行我們一起扛事的。”趙峰簡單介紹。
“張老板，年輕有為啊！鄙人姓王。”王老板熱情地跟我握手，手心里有汗。
客套兩句，王老板引我們去看車。
兩輛車看著都有七八成新，就是車身上有些細微劃痕，輪胎磨損也不輕。
“王老板，鑰匙方便嗎？我們聽聽機器。”趙峰說。
“方便！必須方便！”王老板忙不迭遞上兩把鑰匙，“隨便看，隨便試！”
我和趙峰分工，他看GL8，我看奧德賽。
我對汽車不太了解，但這段時間干這活下來，多多少少也會了一些基礎的。
打開發動機蓋，里面的積灰不多，管路也沒有明顯漏油痕跡。
啟動車子，發動機聲音還算平穩，怠速也穩。
內飾保養得一般，座椅皮子有磨損，但功能都正常。
我們又里里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底盤也趴下去看了。
確實如趙峰所說，有些小毛病，但整體車況對得起那個價格，甚至可以說有賺頭。
趙峰關上車門，拍了拍手上的灰，問說：
“王老板，車我們看了，基本情況了解。您這價，是包過戶的吧？”
“包！肯定包！一切手續我們來辦，你們只管付錢提車！”王老板拍著胸脯保證。
“行，那我們回去商量一下，盡快給您答復。”趙峰沒把話說死。
“好好好！你們盡快啊！現在行情不好，我也是急著周轉。”
王老板送我們出來，又塞給趙峰兩包煙。
回到車上，趙峰問我：“你覺得怎么樣？”
“車沒問題，價格也合適。就是這王老板，看著有點太急了。”我點了根煙。
“我也覺得。不過打聽過了，他公司最近確實資金鏈緊張，好幾筆款子收不回來。這兩輛車壓手里也是壓著，低價出了換現金，對他劃算。”
他頓了頓，又說道：“咱們風險不大，手續辦利索就行。關鍵是，轉手我們就能賺。”
我心里盤算了下，點點頭說道：“回去跟南哥說說，盡快定下來。夜長夢多。”
回到“兄弟車行”。
鄭浩南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門口破藤椅上，跟推車路過賣水果的老板娘插科打諢，把人家逗得花枝亂顫。
大頭在角落里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瘦猴拿著扳手，吭哧吭哧地搗鼓著一輛舊捷達。
啞巴蹲在旁邊，默默遞著工具。
“喲，二位爺回來啦！一大早跑哪兒風流快活去了？”鄭浩南瞧見我們，挑眉壞笑。
“風流個屁，有正事。”趙峰把王老板那邊的情況說了一遍。
鄭浩南一聽，眼睛“噌”地亮了：“抵賬車？這價？那還等個屁！盤它啊！”
“車是不錯，價也合適。就是得抓緊，怕有變數。”我補了一句。
“那還愣著干啥？現在就去啊！砍價這活兒，你南哥我是祖師爺！”
鄭浩南騰地站起來，精神抖擻。
一陣雞飛狗跳之后，我們仨又殺回了誠信建材倉庫。
鄭浩南那套江湖氣的砍價功夫這回算是用上了。
他先是繞著車東摸摸西敲敲，挑出一堆無關痛癢的“毛病”。
什么漆面有太陽紋啦，輪胎品牌不夠硬啦，把王老板說得額頭汗珠直冒。
接著開始打感情牌，什么“王老板您家大業大，我們小本經營混口飯吃不容易，您高抬貴手”。
最后又在趙峰給出的心理價位上，又狠狠往下踩了一腳。
王老板一臉肉痛，但看著鄭浩南那“不賣拉倒我們立馬走人”的架勢，最終還是咬牙答應了。
簽合同，交定金，約定兩天后過戶付尾款提車。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