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寶寶蘇醒的那一刻，病房里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輕松與喜悅。她迷茫地看著我們，眼神里滿是不解，吳桂榮趕忙湊過去，輕聲跟她解釋著這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
六叔坐在一旁，看著馮寶寶恢復(fù)生機，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那緊鎖的眉頭卻透露出他內(nèi)心的擔憂。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語：“張阿姨那邊，不知道怎么樣了……”
我們何嘗不是同樣擔心呢。張阿姨獨自推著輪椅上的干尸離開，那決絕的背影一直縈繞在我們心頭。她要去哪里？又會做些什么？這些疑問像一團亂麻，讓我們心急如焚。
“不行，我們不能就這么干等著。”六叔突然轉(zhuǎn)過身來，眼神堅定地說，“我們得去找張大姐，不能讓她一個人承擔這些。最主要的就是，她大晚上的推著一個干尸在馬路上走。這要是被群眾看見給舉報了。估計狙擊手都得出動。”
我們紛紛點頭贊同。
于是，我們經(jīng)過一番商量，雖然馮寶寶現(xiàn)在剛剛蘇醒，不過醫(yī)院里面還有護士值班，她不會有什么問題。馮寶寶也擔心自己母親的安危。所以我們把馮寶寶一個人留在了醫(yī)院，我和六叔還有吳桂榮全部出發(fā)，離開了病房，沿著張阿姨離開的方向?qū)ふ摇?br/>夜深人靜，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我們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街頭回響。旁邊也沒有其他的人，大晚上的東北人幾乎沒有太多的夜生活，所以晚上馬路上特別安靜。我們哪怕想要四處打聽，可馬路牙子上除了孤魂野鬼以外，一個人影都沒有，我們都不知道問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們的心情也越來越焦急。就在我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突然間吳桂榮的電話響起。電話是馮寶寶打來的，馮寶寶在電話那頭說。
“你們可以去城郊的公墓那里看一看，我爸前年在城郊公墓那里買了兩塊墓地。兩塊墓地是連著的，說是買給他和我媽的。我爸和我媽閑著沒事兒，就會去那個公墓上看一看，說是要看看自己未來的家。
我想，我媽現(xiàn)在應(yīng)該會在那兒。”
我們心中一緊，加快腳步朝著墓地趕去。當我們終于趕到墓地時，遠遠地就看到張阿姨坐在一座墓前，輪椅上的干尸靜靜地陪伴在她身旁。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孤獨而又堅強的身影。
我們緩緩走近，張阿姨抬起頭，看到是我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fù)了平靜。
“老姐姐，您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六叔關(guān)切地問道。
張阿姨輕輕笑了笑，說：“我想，這里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原來，馮寶寶猜的果然沒錯，知母莫若女，張阿姨果然把馮恒的尸體帶到了這個公墓。
張阿姨坐在公墓前，她伸手撫摸著墓碑，悠悠的說道。
“一切都結(jié)束了，30多年的恩怨都結(jié)束了。
不管他活著的時候多么缺德。不管我們兩個人這一輩子的感情如何，現(xiàn)在他也死了，人死如燈滅，從前的恩恩怨怨就讓他們都消失了吧。
老馮活著的時候總說，人活著的時候要體面，死了之后也要有個家。前年的時候，他特意在這里買了兩塊公墓。一塊是他的，一塊是我的。他說死了之后我們兩個人也要埋在一起。
老馮挺喜歡這塊地方的。他說這里是風水寶地。尸骨埋在這里能旺子孫。他活著的時候自私，缺德。死了后就讓他埋葬在這兒，旺一旺子孫后代吧。”
我們靜靜地聽著張阿姨的訴說，心中五味雜陳。月光如水，灑在墓碑上，也灑在張阿姨那滿是皺紋卻此刻顯得格外平靜的臉上。
六叔走上前，拍了拍張阿姨的肩膀，輕聲安慰道：“老姐姐，您能這么想就對了，過去的都讓它過去，以后的日子還得好好過。”吳桂榮也在一旁點頭，眼中滿是心疼。
我望著那兩塊相鄰的墓碑，想著馮恒生前種種，又看看如今釋然的張阿姨，不禁感慨萬千。人這一生，恩怨情仇，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張阿姨站起身來，望向遠方，緩緩說道：“我以后啊，就守著這墓，偶爾來和他說說話，也算是有個念想。”
其實人有的時候就是這么復(fù)雜。張阿姨跟馮恒的婚姻整整40多年。過的其實沒多幸福，兩個人最初也沒有什么感情。
馮恒這個人好色，缺德。脾氣還不好，對張阿姨也動手。
可是卻也因為馮恒這個人，張阿姨的父母，兄弟姐妹個個都升官發(fā)財，一輩子過得順遂。
想當年的張阿姨是婚姻里的犧牲品。可她還是跟馮恒過了一輩子，過了整整40多年。并且生兒育女，有了孫子，從黑發(fā)走到白頭。
沒有人理解張阿姨對馮恒的感情。那不是愛情，也不是親情。那是一種糾纏了40多年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哎！人生很多時候都是這么糾結(jié)的。有很多事情都很復(fù)雜，說不清道不明。可能，只有經(jīng)歷過的人才會懂得吧。
我們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陪著她站了一會兒。之后，我們陪著張阿姨一起離開了公墓，把她安全送回了家，也希望她往后的日子，能如這夜空中的明月，雖偶有陰晴圓缺，但終能皎潔明亮。
送張阿姨回家的路上，車里安靜得有些壓抑。大家都沉浸在剛才公墓里那復(fù)雜又深沉的氛圍中，誰也沒有打破這份沉默。
張阿姨坐在后排，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許是在回憶這四十多年的點點滴滴，那些爭吵、那些委屈，還有那些難以言說的復(fù)雜情感。
車子緩緩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路燈一盞盞閃過，像是在為張阿姨的人生做著無聲的注腳。六叔從后視鏡里看了張阿姨一眼，輕聲開口：“老姐姐，往后啊，就多為自己活活，別總把心思都放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