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長辦公室坐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尸檢報告如期而至。
直接發到了白院長的郵箱。
白院長刻意取出眼鏡，坐回辦公桌，瀏覽了十多分鐘。
李姝蕊和方晴平心靜氣，保持耐心。
應該是看完了整份報告，當白院長神情復雜的從辦公位走回來的時候，李姝蕊先一步開口，看著方晴，“要不你先出去轉轉。”
這是好意。
避免一個準母親，受到刺激。
方晴當然能理解，但是沒接受，一動不動，她是代理律師，遲早得面對。
白院長坐下后，半晌沒說話。
李姝蕊和方晴依舊沒催促。
“李總，方總，尸檢結果，出來了……”
沒有人知道具體的談話內容，只知道身為行業翹楚的白院長最后的發言，意味深長。
——“當醫學發展到極致，對普通人來說，不是福祉，而是毀滅性的災難。”
結果已經知曉，沒有繼續打擾人家工作，臨走的時候，李姝蕊突然提了個問題，
“白院長，查嬰兒的性別，最早幾個月？”
白院長猝不及防，正認真思考呢，而后只聽到一聲“走。”
隨即只見方總“以下犯上”，近乎蠻橫的將李總拉了出去。
他莫名其妙，不做多想，站在寂靜的辦公室，眼前又浮現出那份尸檢報告。
他游歷了37個國家，甚至支援過貧瘠的非洲大陸，在那里足足呆了半年，在某種程度上，也應該稱得上見多識廣。
可是這樣的事情，依舊聞所未聞。
聞所未聞。
眼鏡被摘下。
這位傾其一生致力于醫學研究的院長闔上雙眼，不知為何想起了新聞里報道過的一個戰亂地區的小男兒。
當地炮火連天。
尸橫遍野。
戰地記者冒著生命危險問他長大后想干什么。
面對鏡頭，他笑著回了一句：我在這里，長不大。
據說，那個孩子，已經去世了。
————
辦公室外。
李姝蕊甩掉孕婦的手，“你干嘛！”
“你干嘛？”
對方反向質問。
“我干嘛？我怎么了？”
李姝蕊大惑不解，“我只是想他請教醫學問題，不行嗎？”
“這里是星火，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有可能傳到京都去。
李姝蕊微怔，而后哂然一笑，不以為意，神情散漫，
“所以呢？有什么關系嗎？我又沒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怪嚇人的。”
方晴還是不說話，充滿穿透力的眸光如同X光，一瞬不瞬將她鎖定。
“噢，對。不好意思啊，是我考慮不周。”
李姝蕊輕拍腦門，似乎才反應過來，“以京都那位的神通廣大和冰雪聰明，指不定真的能嗅到什么，糟糕，方晴姐，她不會來找你吧？”
她露出一副深深為對方擔憂的模樣。
“所以，你是故意的。”
“哪會。”
李姝蕊立即否認，表情誠懇道：“我剛才只是有口無心而已，真的，暴露你，對我有什么好處？”
“你的好處不僅有，而且很大。你想利用曹錦瑟逼我就范。”
李姝蕊沉默的注視她，過了好一會，才開口：“你們干法律的，是不是都容易把人往陰暗處想？”
隨即，李姝蕊又道：“不過別說，倒好像也是這么回事。”
既然對方都直言不諱把名字撂出來了，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曹錦瑟和我可不一樣。她可是不講道理的。方晴姐，不知道金海進京拿地的事你知不知道，就因為她看施茜茜不順眼，一聲令下，幾百億的項目，千億級的產業，就這么被卡了脖子，并且差點黃掉了……”
方晴沒有被帶偏。
“你剛才不多嘴，什么事情都不會有。”
這就是自主思維的重要性，離間失敗，李姝蕊也不頹唐，更沒辯解。
“我不多嘴，難道事情就能當作不存在嗎？方晴姐，紙是包不住火的。”
“好吧，你非要自欺欺人也可以，她不是神仙。況且人家白院長是聰明人，哪會自找麻煩。”
威脅恐嚇過后，李姝蕊又開始安慰起來，仔細研究研究，剛剛的交流里，她使用了多少套兵法？
四目相視，兩人皆安靜下來。
“……你說尸檢結果，真的要告訴那家人嗎。”
李姝蕊轉移話題，語氣變得輕柔，“有沒有可能，不知道真相，對他們而言會更好一些？
反正。
他們的苦難，已經無可挽回。”
“他們的苦難，無可挽回，但還有千千萬萬個孩子可以挽救。”
方晴的語氣非常平靜，平靜的像今天的天氣，明明沒下雨也沒下雪，卻就是那么的冰涼。
李姝蕊的視線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復雜，輕輕點了點頭，“那你今天，還是不要見他們了，給他們一點緩沖的時間，對你自己也好。”
方晴沒有辯駁。
兩人沿著走廊，緩慢的往前走。
“對于生與死的定義，我忽而多了一層理解，死亡，好像并不是一件應該太過悲傷的事，如果有人不會死了，那一定代表著有人就無法長大。”
“能有這樣的想法，證明你還不算壞。”
方晴清淡道。
“啊哈？”
李姝蕊難以置信，停下腳步，偏頭，求證般質問道：“我哪一點像壞女人了？如果我是壞女人，我還會在這受你的氣？指不定你就變得和那位表叔一樣，人事不省的躺病床上聽天由命了。這個世界，意外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你知道我什么一次就懷孕嗎。”
方晴看著她的眼睛。
李姝蕊走神，下意識問：“為什么？”
“行善者自有天助。”
這是解釋，是提醒，也像是勸告。
目送對方繼續往前，與自己擦身而過，李姝蕊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才猛然回神，沖前方大聲喊道：
“你得意什么！你給我等著，到時候我懷兩個，實在不行做試管，龍鳳胎，氣死你！”
前面“拽得不行”的身影停下。
而后寂靜的走廊回蕩聲音。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龍鳳胎。”
這里是星火醫療中心啊。
真當自家地盤了？
“你給我站住！”
高跟鞋擊地聲從無到有，由慢變快。
誒～
又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