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踏入了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腐爛地獄。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堅實的玉石，而是由無數碎裂的仙骨拼湊而成，每一塊骨頭上都帶著干涸的血痕。
裂縫中滲出的不是鮮血，而是濃稠的黑膿，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
千萬具尸體在同一時刻腐爛發酵。四周漂浮著鎏金案幾和玉盞金盤，案幾上原本盛放蟠桃和瓊漿的痕跡早已被侵蝕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團蠕動的肉瘤。
肉瘤表面爬滿青黑色的孢子，孢子裂開時噴出細小的蟲卵，蟲卵落地便孵化成指甲蓋大小的蟲子，瘋狂啃噬著殘留的仙果皮肉，發出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空中垂落的鮫綃紗帳不再輕盈飄逸，而是被浸透了腥臭的血漿，濕漉漉地貼在虛空中，像一張張剝下的人皮隨風搖曳。
紗帳中浮現的殘影比之前更加清晰——仙人們手持蟠桃，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
下一秒，他們的眼珠突然炸裂，鮮血噴濺而出，皮膚從額頭開始剝落，露出下面蠕動的蛆群。
他們的手指扭曲成畸形的爪子，試圖抓向彼此，卻在掙扎中被無形的利刃撕成碎片，內臟從腹腔滑落，掛在紗帳上，像一串串腐爛的葡萄。
殘影的尖叫不再無聲，而是化作無數重疊的哀嚎，直接刺入我們的神識。
宴席中央，一座九竅玲瓏鼎仍在沸騰，鼎身九條龍首的眼眶中淌下黑色的淚水，嘴里噴吐著紫黑色的蒸汽，蒸汽中夾雜著細小的肉塊，像是被煮爛的仙人殘肢。
鼎內的濃湯翻滾，三具金仙骸骨在其中沉浮。
他們的頭顱裂開，腦髓早已化作一叢叢灰白色的菌菇，菌菇表面布滿細密的孔洞，每一個孔洞都在一張一合，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低語。
趙凌峰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雙目赤紅，像是被血浸透的琉璃，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涎水順著下巴滴落。
他猛地退后一步，指著案幾上的一顆腐爛果核，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這……這是蟠桃？這是蟠桃盛宴？！”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胃里一陣翻涌。
那果核雖然腐爛得只剩一團黑泥，但殘留的輪廓分明是傳說中的蟠桃模樣——曾經象征長生不老的仙果，如今卻成了滋生蟲子和肉瘤的溫床。
果核表面裂開一道縫隙，里面鉆出一只拇指粗的蟲子，蟲子的頭部裂成四瓣，露出滿嘴細密的牙齒，朝我嘶鳴了一聲。
我下意識揮劍斬去，青霜劍的寒氣將蟲子凍成冰渣，但冰渣落地后，竟化作一灘黑水，重新蠕動著爬向果核。
“蟠桃盛宴……”
李長夜的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的長槍緊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雷光在他身周跳躍，卻無法驅散紗帳中愈發濃烈的血腥味。
他咬牙道：“這些殘影……全是仙人。他們在吃蟠桃，然后……然后全瘋了。全死了。誰干的？為什么會這樣？”
我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靈識掃向宴席主位。
那是一具身披帝袍的骷髏，頭顱低垂，眼眶中盛開著兩朵吞噬光線的黑蓮，蓮瓣上掛著黏稠的黑色液體，像是在滴血。
不論我們如何移動，那骷髏的頭顱始終微微調整角度，死死“盯”著我們。
它的胸口裂開一道灶口，灶口中蠕動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像是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卻長滿了細小的觸須，每根觸須末端都有一張咧開的小嘴，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聲。
我的視線掃過四周，試圖找到一絲線索，但看到的只有更多的恐怖——案幾下的陰影中，一只斷裂的手臂緩緩爬動，手指上還戴著鑲嵌仙玉的戒指，指甲縫里塞滿了黑色的肉糜。
遠處的一盞玉盞里，漂浮著一顆眼珠，眼珠的瞳孔還在轉動，死死盯著我們，像是想從盞中爬出來。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骷髏帝袍微微一震，灶口中的血肉心臟猛地膨脹，噴出一股濃烈的黑霧。
黑霧迅速凝聚，化作數十個半人高的腐桃孢衛。這些怪物由腐爛的蟠桃果肉構成，表面爬滿青黑色的孢子，孢子裂開時噴出細小的蟲卵，落地便孵化成蟲子。
它們的頭部裂開一道猩紅的獨眼，眼球表面布滿血絲，像是在流淚，四肢細長如枯枝，行動間發出刺耳的嘶鳴，像是無數仙人在同時哭嚎。
“小心！”李長夜大吼，長槍一掃，雷霆化作電網，瞬間將沖在最前的幾只孢衛炸成碎片。
碎片落地后，果肉中滲出黑血，迅速蠕動重組，甚至比之前更加猙獰——重組后的孢衛多出了一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滿是細密的牙齒，朝我們噴出一股腥臭的霧氣。
趙凌峰手中歸墟劍黑霧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劍刃橫掃而出。
劍刃切開孢衛的身軀，黑霧侵蝕著它們的殘軀，暫時阻止了重組，但黑霧觸及孢衛噴出的霧氣時，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趙凌峰的臉色瞬間蒼白，嘴角的涎水滴得更快了。
他捂著胸口，罵道：“這他媽是什么鬼東西？蟠桃還能長牙咬人？！”
我揮動青霜劍，寒氣凝成冰刃，刺穿一只孢衛的獨眼。
冰刃炸開，將其凍成冰雕，但冰層表面迅速裂開，黑潮孢子像活物一樣鉆出，掙脫束縛，甚至朝我撲來。
我咬牙道：“物理攻擊沒用……它們不是活物，是某種腐化的傀儡！”
“靈識！”
李長夜反應極快，雷霆之力融入靈識，化作一道雷光波紋掃出。
波紋觸及孢衛，它們的動作驟然一僵，獨眼中滲出黑血，接連倒地，化作一灘膿液，膿液中還有細小的蟲子在掙扎蠕動。
我緊隨其后，靈識凝成寒霜波紋，與趙凌峰的黑霧靈識匯合，三人聯手將孢衛清掃一空。
但空氣中的腐臭并未消散，反而更濃，紗帳中的殘影開始扭曲，尖嘯聲刺得我們耳膜生疼。
主位上的骷髏緩緩起身。帝袍下的骨架咔咔作響，黑蓮從眼眶中飛出，化作兩道吞噬光線的暗刃，暗刃邊緣滴著黑血，觸及地面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骷髏抬起枯手，灶口中的血肉心臟猛地跳動，觸須上的小嘴齊聲尖叫：“赴宴者……留下吧。”
他的聲音像是無數重疊的哭嚎，直接鉆進我們的腦海，我感到神識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險些跪倒在地。
“不好！”
我大喊，三人迅速散開。黑蓮暗刃劃過虛空，地面被切出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涌出更多的黑膿。
李長夜率先出手，雷霆靈識化作一道長龍，直撲骷髏。黑蓮暗刃迎上，雷龍被一分為二，但雷光炸開，震得骷髏后退一步，灶口中的觸須被炸斷幾根，掉落在地后仍在抽搐。
趙凌峰趁勢而上，黑霧刃影如狂風驟雨，瘋狂斬向骷髏的雙臂。
骨骼表面浮現裂紋，但黑蓮旋轉加速，暗刃反撲，將他逼退數丈，帝袍的袖口掃過他的手臂，留下一道冒著黑煙的傷口。
他捂著傷口，咬牙道：“這東西……比剛才那些怪物強太多了！”
我深吸一口氣，靈識與寒霜融合，化作一道冰霜長矛刺向骷髏胸口的灶口。
長矛命中，灶口噴出的黑霧被凍結，觸須被冰封，發出一陣陣刺耳的碎裂聲。
骷髏動作一滯，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灶口中的心臟猛地膨脹，裂開一道口子，從中鉆出一只血肉模糊的巨爪，爪子上長滿倒刺，直撲我的面門。
我側身閃避，巨爪抓碎了我身后的案幾。
案幾上的肉瘤爆開，噴出一股腥臭的膿液，濺到我的手臂上，皮膚立刻冒起黑色的水泡，痛得我幾乎握不住劍。
李長夜和趙凌峰見狀，同時出手，雷霆長龍與黑霧刃影交織，轟向巨爪。
巨爪被炸得血肉橫飛，但骷髏并未倒下，反而從灶口中噴出一股黑霧，霧氣中浮現出無數張仙人的面孔，每張面孔都在咆哮，朝我們撲來。
“拼了！”我咬緊牙關，靈識全力催動，寒霜波紋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墻，擋住撲來的面孔。
李長夜的雷霆融入冰墻，雷光與寒氣交織，化作一道電網，將面孔盡數炸碎。
趙凌峰的黑霧凝聚成一柄巨劍，從骷髏頭頂劈下，劍刃切開帝袍，斬斷了一只黑蓮。
骷髏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灶口中的心臟徹底裂開，噴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怪物——它的身體由無數仙人殘肢拼接而成，頭顱上長著數十張臉，每張臉都在哭嚎，雙手揮動間帶起一陣腥風。
我感到靈識被撕扯得幾乎崩潰，但靈泉殘核再次發燙，一股更強的寒氣涌入我的身體。
我強撐著站起，青霜劍寒光暴漲，刺向怪物的核心。
李長夜和趙凌峰同時出手，雷霆與黑霧化作兩道光柱，與我的寒霜劍氣匯合。
三重力量交織，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矛，貫穿了怪物的身體。
怪物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寸寸崩裂，化作一灘黑血，血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骨片。
骷髏轟然倒塌，帝袍落地，只剩兩朵枯萎的黑蓮滾落在地。
我們癱坐在地，喘息聲在虛空回蕩。黑蓮旁散落著一枚殘破的玉符，上面刻著“蟠桃令”三字。
我撿起玉符，靈識探入，腦海中浮現一幅模糊畫面——仙人們舉杯歡笑，禮官端上一壺醴泉，然后畫面扭曲，仙人們開始撕咬彼此，血肉橫飛。
我猛地收回靈識，手指顫抖著握住玉符。
“是誰干的？”趙凌峰的聲音沙啞，帶著憤怒和恐懼：“誰把蟠桃盛宴變成了這鬼樣子？”
“不知道。”李長夜搖頭，目光空洞，“但我們似乎在變強，卻也離死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