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正在用他們無數戰士的生命與鮮血，用他們那不屈的抗爭與悲壯的犧牲，為我們爭取這最后的一線生機，為我們拖延恐怖軍團的腳步！我們若是在這里自怨自艾，畏縮不前，甚至被絕望所擊垮，那才真正辜負了他們的犧牲，辜負了所有逝去者的期望！”
我猛地轉向觀星者，目光堅定而決絕，充滿了向死而生的無畏氣概：“多謝閣下不惜冒著巨大的風險，親自前來為我們送來如此重要的情報與指引！請閣下轉告永夜城主，他日新界若能僥幸開辟成功，永夜不滅的火種，我必當竭盡所能，全力守護，直至我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觀星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句話，身影化作點點璀璨的星光，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趙凌峰面無人色，雙唇顫抖，他喃喃自語：“十萬……十萬個三清、四御等級的存在……這……這不是戰爭，這是……這是單方面的屠戮，是戲耍……”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瘋狂與不解：“為何會這樣？那些曾經庇佑了無數紀元蒼生的至高存在，為何會成為……成為毀滅我們的元兇？天道何在？公理何在？！”
他的質問，無人能夠回答。李長夜緊抿著嘴唇，臉色鐵青，即便是他這般心志堅如磐石的人物，此刻也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無力。
他見識過黑潮的可怕，但觀星者所描述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能夠想象的極限。
那不再是力量層面的對抗，而是一種概念層面的碾壓，一種近乎于“規則”本身的惡意。
“天道……或許早已在‘寂滅’的規律面前，一同走向了終結。”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驚駭與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我們面對的，或許早已不是單純的敵人，而是一種宇宙現象。”
“現在不是追問‘為何’的時候！”
我猛地提高了聲音，時空之劍上的白金色火焰因我激蕩的心緒而暴漲數尺，劍鳴之聲如同龍吟，強行將眾人從那絕望的泥沼中拉扯出來幾分：“我們沒有時間了！現在每一分每一秒，永夜城都在用生命為我們爭取！他們的犧牲，不是為了讓我們在這里等死！”
我目光掃過每一個面如死灰的仙人，一字一句道：“是，十萬黑化仙帝，這個數量足以讓任何存在絕望！但正因為如此，‘歸墟之眼’才成了我們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如果我們放棄，那永夜城的抵抗，那些逝去仙域的血戰，所有的一切，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我的話語如同一劑猛藥，雖然苦澀，卻強行注入了他們幾乎枯竭的心脈。
是啊，絕望又如何？放棄，便真的一無所有了。
“修復陣法，補充仙元，整理行裝，準備出發！”
李長夜猛然喝道，他迅速從震驚中調整過來，“將所有能帶走的資源全部集中，半個時辰后，我們出發！目標，放逐之地，歸墟之眼！”
浮空仙山再次忙碌起來，但與之前的井然有序不同，此刻每個人的動作都帶著一種被逼到懸崖絕境的瘋狂與決絕。
他們明白，這可能是他們生命中最后一次大規模的集體行動了。
我沒有參與到具體的事務中，而是獨自站在仙山邊緣，眺望著遠方。
我的神念鋪展開來，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墮仙界此刻的“脈搏”。那是一種充滿了死亡、哀嚎、與瘋狂的律動。我能清晰地“聽”到，無數仙域正在黑潮的侵蝕下發出最后的悲鳴，無數生靈在絕望中被黑暗吞噬。
而在那無窮無盡的黑暗喧囂之中，有那么一些“雜音”，顯得格外刺耳，格外令人心悸。那是……法則層面被強行扭曲、復制、再現的恐怖波動。每一個波動，都代表著一位曾經偉岸的身影，如今卻化為了黑暗的爪牙。
半個時辰后，浮空仙山那殘破的護山大陣最后一次閃耀，隨即黯淡下去。
我們這支不足百人的隊伍，如同被狂風暴雨席卷的孤舟，毅然決然地沖入了茫茫的宇宙虛空，向著星圖上標記的“放逐之地”全速前進。
沒有了仙山的庇護，墮仙界那無處不在的衰敗與絕望氣息，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蝕著每個人的仙體與神魂。
沿途所見，盡是世界崩塌、星辰隕落的末日景象。
曾經璀璨的星河，如今只剩下死寂的殘骸與彌漫的黑霧。
我們不敢有絲毫懈怠，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李長夜取出一方古老的飛梭法寶，眾人擠在其中，由數位仙王輪流催動，化作一道流光，在破碎的星域間穿行。
“轟隆隆！”
前方一片廣袤的星域，原本應該有七八個下等仙域彼此相連，組成一個小型的仙域聯盟。
此刻，那里卻只剩下一片翻滾的黑暗。粘稠如墨的黑潮如同活物般蠕動著，將整個星域徹底淹沒。而在那黑潮的中心，隱約可見數十個頂天立地的巨大黑色魔影，正在肆虐。
那些魔影，每一個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他們有的三頭六臂，手持滴血魔兵，每一次揮動，都撕裂大片虛空，將殘存的仙家星辰直接打爆；有的身形模糊，仿佛由純粹的黑暗法則構成，所過之處，一切生機都被剝奪，化為虛無。
更有一尊魔影，外形竟與傳說中的“斗姆元君”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曾經慈悲的面容此刻布滿了詭異的黑色魔紋，腦后九顆星辰化作九只猙獰的魔眼，射出毀滅一切的黑色神光！
“是……是黑化仙帝投影！”一位眼尖的仙王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恐懼。
僅僅是遠遠地望上一眼，那恐怖的威壓便讓飛梭內的眾人如墜冰窟。
數十位仙帝級投影聯手，足以在數個時辰內徹底毀滅一個中等仙域！
“繞開他們！不要驚動！”李長夜當機立斷，操控飛梭從星域的邊緣小心翼翼地掠過。
即便如此，那逸散出來的戰斗余波，依舊讓飛梭劇烈震顫。
趙凌峰死死地盯著那些在黑潮中肆虐的魔影，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直流卻不自知。
他的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些仙域……他們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他聲音沙啞。
是的，面對如此數量與質量的敵人，任何抵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所謂的仙家陣法、護宗神獸、鎮派仙器，在這些黑化仙帝投影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一觸即潰。
“看那邊！”一位仙人指向另一個方向。
在遠處的虛空中，一片相對完整的仙域大陸板塊上，正上演著一場慘烈至極的攻防戰。數以百萬計的仙人修士，組成一道道悲壯的防線，依托著殘存的山川地脈與仙城陣法，抵御著從四面八方涌來的黑潮怪物。
而在那戰場的中央，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三道身影。
他們并非黑潮魔影，而是真正的仙人！
一位老者，須發皆白，身著樸素道袍，手中卻持著一柄銹跡斑斑的斷劍。他每一次揮劍，都帶起一道驚天劍虹，將成片成片的低階黑潮怪物斬殺。
但他的仙元顯然已經消耗到了極致，每一次出劍，身形都會劇烈晃動一下，嘴角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胸襟。
在他身旁，是一位中年女仙，風華絕代，此刻卻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滿了決絕。她祭出一面古鏡，鏡光所照之處，黑潮退避，無數魔物在鏡光中消融。但那古鏡之上，也已經布滿了裂痕。
最后一位，則是一位身形魁梧的巨漢，赤裸著上身，肌肉虬結，渾身浴血。他手持一柄開山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力貫萬鈞，大地崩裂。
“是‘散仙聯盟’的三位盟主！他們竟然還在抵抗！”
李長夜認出了那三人的身份，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
散仙聯盟，在墮仙界是一個頗為松散的組織，由一群不愿受宗門約束的散仙組成，平日里名聲不顯，卻沒想到在這末日浩劫中，竟展現出如此風骨。
然而，他們的勇武，在真正的恐怖面前，卻顯得如此渺小。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自那翻滾的黑潮深處傳來。緊接著，一只覆蓋著黑色鱗甲的巨爪，遮天蔽日般探出，直接抓向那片仙域大陸！
那巨爪之上，纏繞著令人心悸的“太清仙光”——只不過，是徹底黑化、充滿了毀滅與不詳氣息的太清仙光！
“不好！是‘太清道德天尊’的黑化投影！”我心中一凜。
那只巨爪輕易地撕碎了散仙聯盟布下的層層防御，無視了無數仙家神通的轟擊，徑直朝著那三位盟主抓去！
“諸位道友！今日，便讓我等為這墮仙界，流盡最后一滴血！”
持劍老者仰天長嘯，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股燃燒到極致的戰意與悲壯。他手中的斷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人劍合一，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悍然撞向那只遮天魔爪！
“殺！”
中年女仙與魁梧巨漢也同時發出一聲怒吼，催動畢生修為，發出了生命中最強的一擊！鏡光如匹練，斧影裂長空！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轟！
璀璨的劍光、鏡光、斧影，在那只纏繞著黑化太清仙光的魔爪面前，如同風中殘燭，瞬間熄滅。那只魔爪微微一頓，隨即以更快的速度落下！
“不！”趙凌峰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
我們眼睜睜地看著，那片仙域大陸在魔爪之下寸寸崩裂，三位散仙盟主連同數百萬修士，連同他們守護的一切，都被那只魔爪無情地碾碎、吞噬，最終化為黑潮的一部分。
沒有奇跡，只有冰冷的現實。
飛梭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連日的奔逃，目睹的一幕幕慘劇，尤其是剛才那三位散仙盟主以卵擊石般的悲壯犧牲，深深地刺痛了每一個人的心。
“他們……明明知道是死，為何還要……”一位年輕的仙子聲音哽咽，淚水模糊了雙眼。
“因為他們是仙。”我低沉地說道，“仙，可以死，但道心不能屈。他們用生命詮釋了何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可是……這樣的犧牲，有意義嗎？”趙凌峰痛苦地問道，他的信念在不斷動搖。
“對于整個戰局而言，或許微不足道。”李長夜接口道，他的聲音異常沙啞，“但對于他們自己而言，那是他們選擇的‘道’。在必死的結局面前，選擇如何死去，本身就是一種意義。”
我沒有再說話。意義嗎？或許吧。但在“寂滅”的規律面前，在“十萬黑化仙帝”的恐怖洪流面前，任何個體、任何局部的“意義”，都顯得那么蒼白而渺小。
我們的“薪火計劃”，才是唯一可能突破這死局，為整個文明延續博取一線生機的“大意義”。
為此，我們必須“無情”，必須“冷血”，必須舍棄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與情感的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