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霸道的吞噬能力！”
我看得心驚肉跳。這片森林，簡直就是一個活著的、不斷擴張的捕食機器。
“哼，裝神弄鬼。”張凡前輩冷哼一聲，對這種邪異的生命形態有些不屑。它并沒有選擇繞路，而是徑直向著森林深處走去。
“前輩，我們……”
“無妨。”
貍花貓頭也不回：“這種程度的污穢之物，還攔不住老夫。”
果然，當我們踏入活體森林的范圍，四周的血肉藤蔓立刻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般，瘋狂地向我們涌來。
這些藤蔓之上，甚至睜開了一只只布滿血絲的獨眼，閃爍著貪婪與嗜血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與一種令人作嘔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的詭異氣味。
我正要催動龍妖之力，準備撕開一條通路，卻見張凡前輩只是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
“咻！”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灰色劍氣，從它的尾尖一閃而逝。
劍氣看似不起眼，卻蘊含著一種斬斷因果、磨滅法則的無上鋒芒。
劍氣過處，那些瘋狂涌來的血肉藤蔓，無論是粗壯的主干，還是細小的分叉，都在接觸到劍氣的剎那，如同被點燃的枯草一般，悄無聲息地化為飛灰，連一絲汁液都未能濺出。
一條筆直的、寬約數丈的通道，瞬間出現在我們面前，直通森林的另一端。
通道兩側的血肉藤蔓，仿佛遇到了天敵一般，瘋狂地向后退縮、蠕動，那些花蕊中的人臉，更是露出了極度恐懼的神情。
張凡前輩邁著優雅的貓步，不緊不慢地走在通道之中，仿佛只是在巡視自家的后花園。
我緊隨其后，心中對前輩的敬仰又加深了一層。
這等看似難以處理的詭異絕地，在它面前，依舊是揮手可破。
穿過這片令人壓抑的活體森林，我們眼前的地貌再次發生了變化。前方，出現了一片廣袤無垠的奇異平原。
這片平原，被當地殘存的妖族稱之為——“鏡語平原”。
其地表，并非尋常的泥土或巖石，而是一種奇特的、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晶體層面。
這晶體層面平整至極，廣闊無垠，一眼望不到邊際。它完美地倒映著天空中的暗紅色妖云，以及行走在其上的我們。
初看之下，這片平原除了材質特異，似乎并無太多兇險。空氣中那股瘋狂的意味，也比其他地方要淡薄一些，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寧靜。
然而，當我仔細看向地面上清晰無比的倒影時，一種莫名的寒意，卻悄然爬上了我的心頭。
鏡中的我，身形、樣貌、衣著，都與現實中的我一般無二。
但是，那雙眼睛！
鏡中“我”的眼睛，不再是我此刻的警惕與凝重，而是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欲望與瘋狂！
眼神深處帶著一種毀滅一切、吞噬一切的沖動。
而鏡中的張凡前輩，雖然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
但它那雙金色的眼眸，卻不再是平日的戲謔與深邃，而是透著一種冰冷無情、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漠然。
“這地方……有古怪。”我沉聲說道，移開了目光，不敢再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張凡前輩也停下了腳步，它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這片奇異的平原，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嗯，有意思。這鏡面，似乎不僅僅是反射影像那么簡單，它還在扭曲、放大觀察者內心的某些東西。”
我們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鏡語平原。腳下的晶體層面堅硬而冰冷。
我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腳步的回音，以及看到鏡中“自己”亦步亦趨的身影。
隨著我們逐漸深入平原，我發現鏡中的“我”變得越來越……陌生，也越來越危險。
它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與我不同的動作。
比如，當我皺眉時，它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當我警惕地觀察四周時，它眼中卻閃過一絲嗜血的貪婪。
更讓我心驚的是，鏡中的“我”的實力，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增長。
原本與我相當的妖氣波動，此刻竟然節節攀升，散發出的氣息越來越強大，越來越邪異，甚至隱隱有超越我這具龍妖分身的趨勢。
“它在窺探我的內心，放大我的負面情緒，并且……汲取我的力量？”我心中駭然。
“不止如此。”
張凡前輩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它還在試圖引誘你。它會展現出你內心最渴望的東西，或者你最恐懼的場景，以此來動搖你的心神，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與它‘同步’，最終……取而代之。”
就在張凡前輩話音剛落的剎那，我眼前的景象猛然一變！
不再是那光滑如鏡的平原，也不是那暗紅色的天空。
我置身于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無數熟悉的面孔在我眼前閃過——我的長輩、我的朋友、我的親人……
他們一個個倒在血泊之中，用絕望和怨毒的眼神看著我，質問我為何沒能拯救他們。
緊接著，一個強大到令我窒息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那身影籠罩在無盡的黑暗之中，散發著與“黑手”如出一轍的恐怖氣息。
它緩緩抬起手，輕易地便將我珍視的一切碾碎。
“不！”
我怒吼出聲，目眥欲裂，體內的龍妖之力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便要沖上去與那黑影拼命。
然而，就在我即將失去理智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猛地從心底涌起，讓我激蕩的心神為之一滯。
是張凡前輩！雖然它沒有直接出手，但我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中正平和的劍意，如同定海神針般，穩住了我即將崩潰的識海。
眼前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我又重新看到了那片光滑的鏡語平原。
鏡中，那個“我”正露出一副猙獰而得意的笑容，它身上的氣息，因為我剛才的情緒失控，又壯大了一分。
“好險！”我驚出一身冷汗。剛才若非前輩暗中相助，我恐怕真的會陷入那幻象之中，被鏡中的自己趁虛而入。
“看到了嗎？這就是鏡語平原的可怕之處。”
張凡前輩淡淡地說道：“它直接作用于你的神魂與意志。你的情緒波動越劇烈，它便越強大。若是沉溺于它制造的幻象，你的本我意識便會被逐漸侵蝕、同化。”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騰的氣血，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這鏡語平原的兇險，不在于驚天動地的神通，也不在于悍不畏死的妖魔，而在于這種無聲無息、直指人心的詭異力量。
“那我們該如何通過？”我問道。
張凡前輩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考較：“你覺得呢？既然它以你心為食，以你念為餌，那破局之法，又在何處？”
我聞言一怔，隨即陷入了沉思。
以我心為食，以我念為餌……
前輩之前曾說過，劍道，破萬法，非破其形，乃破其理。這鏡語平原的“理”，又是什么？
是虛妄？是欲望？是恐懼？
我看著鏡中那個面目猙獰、力量不斷膨脹的“我”，它是我所有負面情緒、所有陰暗念頭的集合體。它渴望力量，渴望毀滅，渴望取代真實的我。
如果，我不再給予它“食糧”呢？
如果，我能守住本心，不為外物所動，不為幻象所迷呢？
“我知道了！”我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它強任它強，清風拂山崗。它橫任它橫，明月照大江。只要我心不動，它便奈何我不得！”
“哦？”
張凡前輩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贊許：“有點意思。說說看，你打算如何‘心不動’？”
我盤膝而坐，緩緩閉上了眼睛。
“前輩曾教誨，劍非利器，乃意志之延伸。我的意志，便是我最強的劍。”
我開始回憶起自己一路走來的修行。從最初的懵懂，到后來的堅定；從遭遇的種種危機，到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從守護親友的決心，到追求大道的信念……
我的心，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澄澈，無比堅定。
識海之中，那一絲融入本源的龍族威嚴，與我對時空法則的粗淺感悟，在這一刻交相輝映。
外界的種種誘惑、種種幻象，依舊在不斷地沖擊著我的心神。
鏡中的“我”，察覺到了我的意圖，變得更加瘋狂。它開始在我腦海中展現出各種各樣足以讓我道心失守的畫面：
它讓我看到，如果我擁有了它那般強大的力量，便可以輕易地橫掃一切敵人，守護所有我想守護的人，甚至可以逆轉時空，彌補所有的遺憾。
它讓我看到，如果我放縱內心的欲望，便可以得到無盡的財富、至高的權力和無數美人的青睞，享受世間一切的榮華富貴。
它還讓我看到，如果我放棄抵抗，便可以與它融為一體，獲得永恒的生命與超脫一切的力量，成為這方宇宙真正的主宰。
這些誘惑，不可謂不巨大。任何一個，都足以讓心志不堅之輩徹底沉淪。
然而，我的心，卻始終古井無波。
“你所展現的，不過是我曾經的執念，早已斬卻的妄念，亦或是……我根本不屑一顧的虛妄。”
我的聲音平靜地在心底響起，也像是在對鏡中的“我”宣告。
“力量，若不能守護本心，與魔何異？”
“欲望，若會迷失自我，與毒何干？”
“永生，若需扭曲意志，與囚何別？”
我的意志，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柄無形的利劍，斬向那些不斷滋生的幻象與心魔。
鏡中的“我”，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扭曲，憤怒，甚至……恐懼。它身上的氣息，不再膨脹，反而開始出現了一絲不穩。
“你……你怎么可能……”它發出不甘的咆哮。
“因為，我就是我。”
我睜開雙眼，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著鏡中那個歇斯底里的“自己”：
“而你，不過是我的影子，一道被扭曲的、可悲的倒影而已。沒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識海中的龍魂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一股堂皇正大的龍威席卷而出，融入我的意志之中。
“破！”
我輕喝一聲。
眼前的鏡語平原，那光滑如鏡的地面，突然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一道道裂紋以我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鏡中的那個“我”，在裂紋蔓延到它身上時，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然后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寸寸碎裂，化為點點光斑，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隨著它的消散，整個鏡語平原的晶體地面，徹底崩塌、粉碎！露出了下方真實的、略顯干燥的黑色土地。
天空中的暗紅色妖云，似乎也因此而淡薄了幾分，一縷久違的、雖然微弱但卻真實的光芒，從云層縫隙中灑落下來，照亮了這片剛剛擺脫了詭異法則束縛的土地。
“呼……”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只覺得神清氣爽，念頭通達。
雖然我的妖力沒有實質性的增長，但我的心境，卻在剛才那番對抗中，得到了極大的錘煉與升華。
“不錯，不錯。”張凡前輩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我的身邊，它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贊賞，“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勘破‘鏡語’的本質，并以自身意志破之，你小子，確實有幾分悟性。看來老夫之前的點撥，你算是聽進去了。”
“多謝前輩指點。”我真心實意地說道。若非前輩一路引導，單憑我自己，恐怕很難如此順利地度過這一關。
“這鏡語平原，實際上是‘黑手’力量侵蝕下，此地某種特殊的天地法則發生異變而形成的。”
張凡解釋道，“它會映照并扭曲生靈的內心，算是一種另類的‘心魔劫’。若是能勘破，對自身心境的提升大有裨益。若是沉淪，便會徹底迷失，成為此地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無數年來，不知有多少妖族和外來者，迷失在了這里。”
我點了點頭，回想起剛才的兇險，依舊有些心有余悸。這種針對心靈的攻擊，往往比直接的廝殺更加防不勝防。
“好了，此地已破，我們也該繼續上路了。”
貍花貓甩了甩尾巴，“不過，小子，你這次的表現，讓老夫對你又高看了一眼。記住今日的感悟，對你日后的修行，尤其是應對‘黑手’那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會有很大幫助。”
“晚輩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