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將御使的儲物戒指震碎，里面掉出了劍靈族的圣物碎片，和修羅宗的秘籍。
戰場安靜了一瞬。
劍塵族長看著地上的碎片，那是他妻子的本體——“寒月劍”的殘片。
血屠宗主看著地上的秘籍，那是他兒子用命守護的傳承。
“啊……”
劍塵發出一聲如金屬摩擦般的悲鳴，他撿起妻子的碎片，顫抖著想要拼湊，卻怎么也拼不起來。
“誤會？”劍塵抬頭，那雙原本清澈的劍眸，此刻渾濁不堪，“這位大人，你說這是誤會？”
他突然指向對面。
“那你問問血屠，就算神劍失竊是誤會，但他剛才把你剝了皮掛在旗桿上的我的族人，是不是誤會？”
“你問問他，把我的三個徒弟扔進‘萬刃車’里絞成鐵粉，是不是誤會？”
血屠也笑了，笑得凄厲。
“劍塵老鬼，你也別裝無辜。”
“我承認，我是中了計。但我孫子的腦袋，現在還掛在你的劍柄上當裝飾品呢！”
“這可是真的！這血還是熱的！”
血屠猛地舉起刀，指向張凡。
“這位大人，我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讓我們可以明明白白地……把這群雜碎殺光！”
“修羅宗聽令！不論是非，只論生死！殺！！”
“劍靈族！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殺！！”
沒有和解。
甚至沒有猶豫。
真相反而成了催化劑——既然我已經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那我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拉著你陪葬。
張凡的瞳孔收縮。
他看到一名劍靈族的少女，明明已經被斬斷了雙腿，卻依然用斷劍刺穿了一名修羅刀客的心臟。而那刀客在臨死前，一口咬住了少女的喉嚨，死不松口。
他看到兩個曾經可能是朋友的年輕修士，一邊流著淚，一邊把兵器送進對方的胸膛。
“為什么……”張凡握劍的手在顫抖。
他想阻止。
他用絕世劍壓鎮住了全場。
“誰敢動！！”
數百萬修士被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但是，他們的眼睛里依然噴射著仇恨的火焰。
一名被壓在地上的修羅刀客，既然動不了手，就開始用頭撞地，一邊撞一邊罵，直到把自己的頭撞爛。
一名劍靈族的老者，既然無法出劍，就直接引爆了自己的劍心。
砰！砰！砰！
即使在張凡的鎮壓下，自爆聲依然此起彼伏。
他們寧愿死，也不愿和仇人呼吸同一片空氣。
“大人，您壓得住我們的身，壓得住我們的恨嗎？”劍塵族長在重壓下，看著張凡，慘然一笑。
“讓我們……了斷吧。”
張凡閉上了眼睛。
他收回了威壓。
廝殺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絕望。
半日后。
西域，無人生還。
北域，極寒之海。
這里是體修的天下。巨靈搬山族與深海魔鯨族的戰場。
梁凡趕到時，海已經不是海了，是肉泥沼澤。
巨靈族身高千丈，力大無窮。魔鯨族體型龐大，吞噬萬物。
這場仗打得最原始，最血腥。
沒有法術，全是肉搏。
巨靈族撕開了魔鯨的肚子，魔鯨咬碎了巨靈的骨頭。
梁凡一拳轟開了海面，將一名正在暗中釋放“狂暴蠱”的天庭御使砸成了肉醬。
“都給我停下！那是蠱蟲！你們中毒了！”
梁凡吼聲如雷，他強行抓住巨靈族長“泰坦”的手臂，又踩住魔鯨王“吞海”的尾巴。
“你們腦子里有蟲子！是天庭這幫孫子干的！”
梁凡動用武神氣血，強行將兩族首領體內的蠱蟲逼了出來。
兩條黑色的、猙獰的蠱蟲在空中扭曲，化作黑煙消散。
泰坦和吞海眼中的紅光消退了，神智恢復了清明。
“清醒了？”梁凡咧嘴一笑，“清醒了就別打了，我帶你們去報仇……”
然而，泰坦并沒有動。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巨大的手上，沾滿了碎肉和內臟。那是魔鯨族幼崽的肉，就在剛才，他在狂暴中，親手捏爆了魔鯨族的一座育兒所。
上萬條幼鯨，被他捏成了肉泥。
而吞海也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肚子，那里鼓鼓囊囊的。在狂暴中，他吞掉了巨靈族的一個避難村落。
幾千個巨靈族的老人，現在正在他的胃酸里消化。
“哇……”
泰坦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吞海也張開大嘴，瘋狂地想要把胃里的東西吐出來，卻只能吐出一灘灘血水。
“這……這是我干的？”泰坦跪在海面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我殺了那么多孩子？”
“我吃了……我吃了那些老人？”吞海渾身痙攣，“我和他們喝過酒的……那個村長老頭，還送過我珍珠……”
梁凡看著這兩個崩潰的巨獸，笑容僵在臉上。
“沒事，那是中毒了，不是你們的本意……”梁凡想要安慰。
“不是本意又怎么樣？”
泰坦猛地抬頭，滿臉淚水，“手是我動的！人是我殺的！那些孩子的慘叫……我現在還能聽見！”
“我臟了……我這輩子都洗不干凈了……”
吞海也發出了悲鳴：“我沒臉活了……我沒臉見巨靈族的兄弟了……”
“老哥……對不起……”
吞海看向泰坦，眼中滿是絕望的死志。
“你殺了我吧。給那些老人償命。”
“不……”泰坦慘笑，“是我該死。我給那些孩子償命。”
兩人對視一眼。
沒有仇恨，只有無盡的愧疚和自我厭惡。
這種情緒，比仇恨更可怕。
仇恨讓人想殺別人。
愧疚讓人想殺自己。
“別！”梁凡察覺到了不對，想要阻止。
但太晚了。
泰坦猛地一拳，轟向了自己的天靈蓋。
吞海同時引爆了妖丹，炸向了自己的心臟。
轟隆！
兩尊巨獸，在恢復清醒的那一刻，選擇了自殺謝罪。
而隨著首領的自盡，剩下的族人們——那些同樣剛剛清醒過來，看著滿手鮮血陷入崩潰的戰士們，紛紛效仿。
一時間，北海之上，自殺成風。
有的拔刀自刎，有的沉海自溺，有的互相擊掌天靈。
“別死了！都給我活著！”
梁凡瘋了一樣在戰場上奔跑，救下一個，又救下一個。
但他救下了人，救不了心。
被他救下的人，眼神空洞，趁他不注意，再次咬舌自盡。
“為什么要救我……”一個巨靈族戰士流著淚問梁凡，“我剛才……吃了我老婆的尸體……我是個怪物……讓我死吧……”
梁凡僵住了。
他松開了手。
那個戰士倒了下去。
北海，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