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界。
當(dāng)我們撕裂界壁，降臨在這個世界的上空時，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直接沖入了我們的神魂。
這里沒有藍(lán)天。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塊。
大地是黑色的，被無數(shù)年的血水浸泡得發(fā)黑。
沒有城市。
只有一座座巨大的、如同絞肉機般的“白骨堡壘”。
每一座堡壘周圍，都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shù)萬個巨大的鐵籠。
籠子里，擠滿了赤身的人類。
他們目光呆滯，渾身污穢。有的在角落里交配，有的在爭搶槽里的泔水，有的則麻木地看著同伴被魔族士兵拖出去，扔進(jìn)堡壘中央那個巨大的熔爐里。
“啊！”
慘叫聲從未停止。
熔爐的煙囪里，噴吐著黑煙和火星。那些火星，是骨頭渣子。
這就是滄瀾界。
一個完全工業(yè)化、流水線化的屠宰場。
“嘔……”
即使是見慣了生死的莫問天，此刻也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這不僅僅是視覺的沖擊，更是對人倫底線的徹底踐踏。
“這就是……天庭默許的世界……”
梁凡死死咬著牙，眼角崩裂，鮮血流了下來。他看著下方一個籠子，那里幾個魔族士兵正在像挑西瓜一樣，挑選幾個看起來肉嫩的幼童，準(zhǔn)備下酒。
“我要殺了他們……我要把這個世界炸了！”
梁凡怒吼著就要沖下去。
“慢著。”
我伸手?jǐn)r住了他。
“怎么？你還要忍？！”梁凡轉(zhuǎn)頭看著我，眼中滿是不解和暴怒。
“我沒讓你忍。”
我看著下方那無邊無際的罪惡，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是覺得，用拳頭打，太慢了。”
“這種臟東西，如果不徹底清洗，洗不干凈。”
我抬起頭，看向這個世界的中央。
那里有一座高達(dá)萬丈的“血肉神殿”。
神殿的頂端，坐著兩個龐大的身影。
一個是渾身長滿蒼蠅和膿瘡的巨大肉球——暴食魔神·別西卜。
一個是身穿暗紅鎧甲、手持戰(zhàn)斧的巨人——戰(zhàn)爭泰坦·阿瑞利。
他們正一邊喝著人血釀造的美酒，一邊看著下方的屠宰流水線，發(fā)出一陣陣狂笑。
“那是……天道的氣息？”
突然，別西卜那無數(shù)只復(fù)眼轉(zhuǎn)動了一下，看向了天空中的我們。
“喲，看來有客到了。”阿瑞利站起身，抓起戰(zhàn)斧，滿臉橫肉抖動，“又是哪里的‘正道大俠’來送菜了？正好，最近的種豬質(zhì)量下降了，需要點高階修士來配種。”
“桀桀桀……”別西卜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笑聲，“那個穿黑衣的小子細(xì)皮嫩肉的，我要把他做成刺身。”
他們根本沒有把我們放在眼里。
在他們看來，這只是又一次無聊的“除魔鬧劇”。
但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懸浮在萬米高空，閉上了眼睛。
體內(nèi)的混沌本源，開始瘋狂運轉(zhuǎn)。
不再是之前那種壓制的、局部的力量。
這一次，我解開了所有的封印。
“太一，張凡，梁凡。”
“帶著大軍，退后十萬里。”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威。
“三生，你要……”李太一臉色大變，他感受到了我體內(nèi)那股正在急劇膨脹、即將失控的恐怖力量。
“這世界病了。”
我睜開眼。
雙眼之中，沒有瞳孔，只有兩片正在崩塌的宇宙。
“我要給它做個手術(shù)。”
“全切。”
李太一倒吸一口涼氣，沒有廢話，立刻拉著還要沖鋒的梁凡，帶著五億大軍瘋狂后撤。
“快退！都給我退！！不想死的就退到界壁邊緣！！”
天地間，只剩下我一人。
面對著兩尊準(zhǔn)圣級別的魔神，面對著這億萬里的罪惡之地。
“裝神弄鬼！”
戰(zhàn)爭泰坦阿瑞利不耐煩了，他猛地一躍而起，手中的戰(zhàn)斧帶著劈開星球的力量，狠狠向我劈來。
“死吧！蟲子！！”
風(fēng)壓撕裂了空間，連下方的白骨堡壘都被震塌了幾座。
但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我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壓。
“跪下。”
不是重力。
是規(guī)則。
是天道。
正在沖鋒的阿瑞利，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拍中。他那堅不可摧的泰坦之軀，在空中發(fā)出一連串爆響，骨骼寸寸碎裂！
“噗！”
阿瑞利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像一顆隕石一樣，被硬生生地拍進(jìn)了大地深處！
那個萬丈深坑周圍，大地龜裂，巖漿噴涌。
“什么？！”
還在神殿上看戲的別西卜，臉上的肥肉猛地一顫。
“言出法隨？！你是圣人？！這不可能！天道之下，圣人不得下界！你是誰？！”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張開雙臂，擁抱這片污濁的天空。
我的身后，一尊高達(dá)十萬丈的灰色法相，緩緩浮現(xiàn)。
那法相看不清面容，只有一種亙古的、蒼涼的、終結(jié)一切的氣息。
那是“混沌魔神相”。
“混沌·天道降臨。”
整個滄瀾界，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fēng)停了。血水不流了。慘叫聲消失了。
所有的生靈，無論是魔族、泰坦，還是籠子里的人類，都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
那是低等生物面對造物主時的本能恐懼。
“我說。”
我的聲音，化作滾滾天雷，響徹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此界有罪。”
“罪在貪婪，罪在暴虐，罪在……眾生皆苦。”
“故，賜予此界……”
“大審判。”
天，變了。
那暗紅色的天空，突然裂開了無數(shù)道口子。
從那裂縫中，落下的不是雨，不是雪。
是灰色的火。
那是“混沌寂滅火”。
它不燒草木，不燒土石。
它只燒……因果罪孽。
“啊啊啊！這是什么火？滅不掉！”
地面上，無數(shù)魔族士兵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灰色的火花落在身上，沒有任何溫度，但他們的身體卻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
不僅是肉體，連同他們的靈魂，都在這火焰中一點點消散。
“救命！領(lǐng)主大人救命啊！！”
那些以虐殺為樂的魔族，此刻發(fā)出了比他們受害者更凄慘的叫聲。
他們看著自己的手腳消失，看著自己的內(nèi)臟化為虛無。
“不！我是泰坦神族！我肉身不朽！！”
深坑里，阿瑞利掙扎著爬出來，但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那引以為傲的神軀，沾染了這點火星后，竟然也在崩解。
“這是……法則層面的抹殺？！你……你竟然要毀掉整個世界？！”
別西卜也慌了，他化作漫天蒼蠅想要逃竄。
但那些蒼蠅剛飛起來，就在空中化作一縷縷青煙。
“逃得掉嗎？”
我俯瞰著他們，如同看著一群螻蟻。
“這火，是人心里的火。”
“你們作惡越多，火燒得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