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業想了想,壓低聲音:
“先把人拿住。東西是公家的,不能就這么算了。但別一上來就喊打喊殺——咱帶繩子,帶兩個人做個見證,到了洞口先喊話,他要是肯配合,就把東西扛回來,人帶回連里再說?!?/p>
王大林插嘴:“要不俺也去把民兵叫上?萬一徐大頭手里有家伙什……”
周春友皺眉:“叫民兵動靜大,村里一傳開,馬上就成‘抓賊批斗’,到時候連里也不好收場。這樣——老張大柱、孫連城,再加我。你倆領路。孫連城你認得東西,到了好說話?!?/p>
孫連城連連點頭:“俺也去俺也去!我得親眼把東西拿回來,不然這心里不踏實?!?/p>
周春友把煙袋在鞋底磕了磕:“行,趁天還亮,咱現在就走。記住,到那兒先聽守業的手勢,別亂沖。”
一行五個人帶了繩子和兩根扁擔,走了一個多時辰,繞到山坳那片林子。
越靠近山洞,空氣里那股煙味就越明顯。
江守業抬手示意停下,低聲道:“洞口左右有石頭,容易藏人。咱分兩邊上。大林跟我去左邊,周連長你們三個走右邊。到位了我喊一聲,你們再露面?!?/p>
周春友點頭:“成?!?/p>
幾個人貓著腰,各自貼著樹干往前挪。
江守業和王大林繞到洞口左側,隔著一塊大石頭能看到里頭火光晃動。
洞里那瘦小身影正蹲著,把苞米面袋口扎緊,又把咸肉往破布里裹。
王大林咬牙小聲罵:“這真是把咱倉庫當自家灶房了?!?/p>
江守業按住他肩:“別急,聽我。”
他又朝右側看了一眼,周春友他們已經貼到洞口另一邊的草叢里,沖他輕輕比了個手勢。
江守業深吸一口氣,忽然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不大不小,穩穩壓進洞里:“洞里的,別動。我們是紅星農場三連的。倉庫丟的東西,在你這兒找到了?!?/p>
洞里徐大頭身子一僵,鐵罐子“當啷”一聲掉地上,火星子濺了一下。他猛地回頭,臉被火光照得又黃又瘦,胡子拉碴,眼神像受驚的兔子。
他第一反應不是說話,是伸手去抓地上的鐮刀。
王大林立刻抬槍:“別動!再動我就開槍了!”
徐大頭被喝得一哆嗦,鐮刀抓在手里卻不敢舉起來,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你們……你們別過來!”
江守業往前又走一步,手里槍口壓低,不頂著他,只是讓他看見:“我們不傷你。你把刀放下,跟我們回連里說清楚。東西是公家的,拿走就是偷?!?/p>
徐大頭喘得厲害,眼睛在洞口兩邊亂掃,像在找路。忽然,他猛地往洞里一撲,抓起那把鐵鍬,咬著牙就往外沖!
“他要跑!”
孫連城在右邊急得叫出聲。
周春友從草里站起來:“站??!再跑我就讓人打斷你腿!”
可徐大頭根本不聽,沖出洞口就往左邊竄,鐵鍬橫在胸前,一下子把擋路的樹枝掃斷。王大林急了,掄起扁擔就上去攔。
“砰!”
一聲悶響,扁擔和鐵鍬撞在一起,王大林虎口都麻了,罵道:“你還敢動手?!”
徐大頭眼里發紅,反手一鍬拍過來。王大林躲得慢了半拍,肩膀被掃了一下,疼得直吸氣,卻還是咬著牙往前頂:
“守業哥!他真瘋了!”
江守業沒吭聲,腳下一沉,側身貼近徐大頭右臂,槍托不往頭上砸,專挑他肋下“咚”地一記。
徐大頭疼得弓腰,鐵鍬一松。江守業順勢一腳勾住鍬柄,把鐵鍬踢開,抬手就去扣他手腕。
徐大頭反應也快,竟然一口朝江守業手背咬來!
江守業眼神一冷,手腕一翻,指節頂住他下巴,硬生生把他嘴頂開,低喝:
“別逼我下重手!”
周春友也撲上來,從后面一把抱住徐大頭腰:“大林!繩子!”
王大林忍著肩疼,扔下扁擔,抄起繩子就往徐大頭手上套。
徐大頭拼命掙,像條被逮住的野狗,嗓子都喊破了:
“放開!我不回去!回去你們要打死我!”
孫連城氣得臉都青了:“打死你?你偷半袋苞米面還想跑?那是大家伙的命根子!”
徐大頭猛地扭頭沖孫連城吼:“我不偷我就餓死!餓死你們管嗎?!”
這一嗓子吼出來,周春友抱著他一頓,胸口也悶了下,手上卻沒松:
“你餓不餓是一回事,偷公家的東西是另一回事。你先把手放老實了!”
江守業趁徐大頭分神,抓住他右臂往后一擰,道:“大林,先捆手,再捆腿。別勒太緊,勒壞了咱也麻煩?!?/p>
王大林連忙應:“成!”
繩子一圈圈上去,徐大頭掙扎越來越弱,最后像泄了氣一樣跪在地上,喘得跟拉風箱似的,眼里還帶著兇勁,但更多是慌。
周春友松了口氣,抹了把汗:“你叫什么?哪兒的人?為啥跑這兒來?”
“坦白從寬,違令槍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