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結界在震耳欲聾的碎裂聲中搖搖欲墜，刺耳的聲響像是無數利齒啃噬金屬，直鉆入人的骨髓，令人牙酸。
趙凌峰喉頭一緊，一口猩紅的血霧噴涌而出，濺在歸墟劍布滿裂痕的劍身上。
血霧在空氣中凝成細密的血珠，緩緩墜地，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劍身上的血紋像是被喚醒的活物，瘋狂跳動閃爍，散發出暗紅微光，勉強支撐著即將徹底崩潰的屏障。
我咬緊牙關，強忍舌尖傳來的劇痛，用力咬破舌頭，一股腥甜的精血噴灑在我手中那柄寒光四溢的冰劍上。
精血與冰劍接觸的瞬間，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寒氣驟然暴漲，在我周身凝結出冰甲，層層疊疊的冰晶如鱗片般覆蓋全身，閃爍著幽藍光澤，每片冰甲邊緣都帶著鋒利的倒刺，宛如天然戰鎧。
就在這時，地脈深處傳來令人窒息的震動，詭異的轟鳴如同巨獸咆哮從地底升起，震得腳下巖石龜裂，塵土飛揚。
我們三人像是被扔進熔爐的螻蟻，五臟六腑在劇烈顛簸中翻江倒海，喉嚨里滿是腥氣。
李長夜的紫雷道袍毫無征兆地燃起紫色火焰，火苗竄得老高，帶著噼里啪啦的電弧聲。
他驚慌失措地揮手拍打，嘴里低罵：“這他娘的什么鬼火！”
然而火焰非但不滅，反而在他掌心烙下焦黑的雷紋，如蜘蛛網般蔓延開來，深深刻入血肉，隱隱透出詭異的紫光。
他額頭上冷汗涔涔，咬牙道：“這不是凡火，是我的雷法在崩解！”
“看天上！”
趙凌峰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吼聲，聲音中夾雜著痛苦與驚懼，打破了地穴的死寂。
我猛地抬頭，爆發神念穿透血霧與塵埃，望向那被撕裂的天穹。
厚重的云層像是被無形巨手生生扯開，露出猩紅色的天空，五道暗金鎖鏈從云縫中垂下，貫穿天地。
每根鎖鏈粗如古樹，表面布滿斑駁銹跡與干涸血痕，末端拴著半截仙帝殘軀——那些曾經睥睨天下的存在，如今只剩破碎軀殼，斷裂的脊椎骨裸露在外，骨縫中爬滿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像無數蠕動的蟲子吞噬殘存仙力。
鎖鏈交匯處，一道身影踏著虛空走來，正是墮化的元始天尊，三清之首，如今卻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氣。
他的右臂已化作白骨巨爪，指骨嶙峋，關節纏繞著黑色筋脈，宛如枯樹盤根。
他爪心托著的不再是象征清凈的玉虛宮燈，而是太上老君被掏空的頭顱。
顱骨慘白中透著灰黑，七竅噴涌出濃烈黑炎，火焰在空中扭曲翻滾。
元始天尊的左眼突然炸裂，血肉飛濺，一個猩紅血窟窿赫然出現，從中爬出通天教主的半截身軀。
這位截教之主雙腿嵌在師尊眼眶中，鮮血淋漓，雙手卻結出上清雷訣，掌心雷光閃爍。
“啊啊啊——”
李長夜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外界慘烈的戰場，眼珠表面浮現細密裂紋，那是道心瀕臨崩潰的征兆。
他顫抖著喃喃道：“這……這不是真的……元始天尊怎么可能墮化？通天教主……他、他不是早就……”
話未說完，趙凌峰臉色一沉，猛地一掌劈向他后頸，掌風裹著血霧，強行封閉了李長夜的五感。
后者悶哼一聲，昏倒在地，嘴角淌出一縷黑血，雷紋仍在昏暗中閃爍，像是某種不死不休的詛咒。
我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地問：“他怎么樣了？”
趙凌峰收回手，沉聲道：“道心裂了，再看下去他就廢了。我封了他的五感，至少還能保住一口氣。”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我，眼中滿是血絲，“你呢？還能撐住嗎？”
我苦笑一聲，無奈道：“撐不住也得撐，天塌下來了，咱們還能往哪兒跑？”
地穴外傳來山崩地裂的轟鳴，地面劇烈顫抖，碎石如雨墜落。
元始天尊的白骨巨爪抓住紫微大帝的星袍，那件閃爍星辰光芒的寶衣瞬間撕裂，袍內囚禁著無數仙人元神的星核接連爆裂，發出刺目紅光。
暗紅色星髓如暴雨傾瀉，落在我們藏身的山壁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堅硬巖石迅速被熔出蜂窩狀孔洞，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焦臭味。
我咬緊牙關，瘋狂催動冰劍，寒氣從劍尖噴涌，在地面凝結出一道傾斜冰梯，冰面光滑如鏡，卻帶著森冷殺意。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繼續往下挖！”
我嘶吼著揮動冰劍，劍刃劈砍巖石，迸發的火星映照出我扭曲的倒影。
我們拼盡全力向下挖掘，足足深入六百丈，終于撞進一條古老的地脈熔河。
赤紅巖漿如血海翻涌，熱浪撲面，燙得人皮膚生疼。河面上漂浮著無數青銅棺槨，每具棺材散發著古老腐朽的氣息，棺蓋上的饕餮紋在高溫中緩緩融化，化作一滴滴青銅汁液墜入巖漿，激起陣陣白煙。
趙凌峰的歸墟劍突然發出一聲悲鳴，劍身血紋如活物般扭動掙扎，劍尖隱隱指向熔河深處。
“這里是什么地方？”我皺眉問道，聲音被熱浪扭曲得有些模糊。
李長夜掙扎著爬起，手指顫抖地指向巖漿中斜插著的一截斷劍，聲音沙啞：“那是……誅仙劍的劍氣殘留！看那兒，劍柄上有字！”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斷劍只剩半截，劍柄上隱約可見“戮仙”二字，銘文扭曲如鬼畫符，散發出濃烈血腥氣。
僅僅是瞥見那劍，我的冰劍便不受控制地結出層層血霜，寒氣與血氣交織，發出低沉嗚咽。
“戮仙劍……怎么可能在這里？”我聲音發顫，腦子里一片混亂。
趙凌峰瞇起眼睛，低聲道：“這地方不對勁，熔河里漂的這些棺槨……你看那饕餮紋，分明是上古仙朝的風格。咱們可能撞進了一座仙帝陵寢。”
“仙帝陵寢？”李長夜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那這些棺槨里裝的……都是什么？”
話音未落，我們頭頂巖層突然塌陷，裹挾著墮仙血肉的巖漿如瀑布傾瀉而下，腥臭與高溫撲面而來。
“快躲進棺材！”
我們三人拼盡全力，急忙撲向最近的一具青銅棺槨。
頃刻之間，棺材閉合了。
棺內彌漫著腐朽檀香味，空氣潮濕沉重。
趙凌峰咬破手指，以血霧在棺內刻下一道隔音陣，陣紋閃爍片刻便隱入棺壁。
然而外界戰斗的余波依然透過棺槨傳來，震得棺身不斷移位。
我們屏住呼吸，棺槨漂浮在熔河中，突然“砰”的一聲撞上另一具棺材。
“小心！”我低聲提醒，手握冰劍隨時準備出手。
趙凌峰探頭透過棺材縫隙看了一眼，臉色驟變，低聲道：“別動……那里面有東西。”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對面棺槨內蜷縮著一具干尸，皮肉干癟如樹皮，眼窩深陷，泛著幽綠光芒。
它緩緩睜開雙眼，喉骨摩擦出沙啞音節：“道隕……時代……”
“那是什么？！”李長夜聲音顫抖，幾乎要跳起來，“這東西還活著？！”
“別吵！”趙凌峰猛地壓低他的肩膀，沉聲道，“不是活的，是某種殘魂……它在卜算什么。”
他話音剛落，干尸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趙凌峰毫不猶豫揮動歸墟劍，劍鋒刺穿棺壁，血光一閃，干尸瞬間僵住，化作一團黑灰散落。
我咽了口唾沫，心跳如擂鼓，低聲問：“這到底是誰的尸骸？仙帝不會這樣吧……這東西太邪了。”
趙凌峰收回劍，喘著粗氣道：“不知道，但這地方絕不是普通的陵寢。你沒覺得嗎？這些棺槨漂在熔河里，像是在守護什么……也許是那柄戮仙劍。”
“守護？”
李長夜冷笑一聲，聲音中帶著驚懼，“守護個屁！你們看外面，天上那些仙帝都墮化了，這地方的尸骸還能是什么好東西？說不定是上古仙朝的叛徒，或者……”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被誅仙劍斬殺的仙帝殘魂。”
我倒吸一口冷氣，腦子里浮現出無數恐怖的猜測：“如果是這樣，那咱們撞進來的這地方……不就是個死地嗎？”
“別自己嚇自己，”趙凌峰打斷我，語氣雖硬，但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安，“現在想這些沒用，先活下去再說。”
他頓了頓，低聲道，“不過這干尸剛才說的‘道隕時代’，你們覺得是什么意思？”
我皺眉思索，喃喃道：“道隕……難道是指仙道崩塌？天上的元始天尊、通天教主、紫微大帝……他們都墮化了，莫非真是諸仙黃昏？”
李長夜咬牙切齒道：“諸仙黃昏……哼，上面打成那樣，咱們算什么？螻蟻都不如！這破地方要是真有什么秘密，我寧愿不知道，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