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夜晚，當靈兒用玄天尺溫暖的青光籠罩我，當她不顧我身上猙獰的骨刺和冰冷的鱗片，緊緊抱著我時，我才能找回那個名為“陳三生”的人類靈魂。
“陳大哥，你的眼睛……”靈兒撫摸著我的眼角。
我的瞳孔，已經變成了豎立的灰色獸瞳，冰冷無情。
“我沒事。”我聲音沙啞，避開她的目光，“只要還能保護你們，變成什么樣都無所謂。”
靈兒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我，眼淚浸濕了我的胸膛。
我們在虛空中航行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死寂！
所謂的“死寂”，是因為我們在路途上再也沒有遇到過一個完整的、活著的文明。
我們進入了“晶簇星云”。這里曾是“靈晶族”的家園，一個愛好和平、全身由高能晶體構成的奇異種族。
然而現在，我看到的只有漫天的“粉塵”。
那是泰坦使用了“高頻聲波震蕩炮”的結果。
“別碰那些塵埃。”敖烈用神念警告著一名年輕的好奇龍族戰士，“每一粒塵埃，都是一條命。”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虛空。混沌氣流卷入了幾粒閃爍著凄美藍光的粉塵。
一瞬間，無數尖銳的、恐懼的尖叫聲在我腦海中炸響。
“為什么？我們愿意臣服！為什么還要開火？”
“救救孩子……我的核心碎了……”
“不！神明啊，為何拋棄我們？”
那是幾十億生靈在同一瞬間被震碎核心時發出的絕望吶喊。
泰坦不需要俘虜，他們只需要這片星域的礦產。靈晶族的身體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低效的能量容器，打碎了，更方便提煉。
我面無表情地將幾粒粉塵捏碎，混沌道體貪婪地吸取了里面殘留的一絲精純靈能。
“走吧。”我冷漠地說道。
靈兒跟在我身后，玄天尺的光芒在此刻顯得如此微弱。
她低著頭，不敢看漫天璀璨如銀河般的星塵——那是一整個種族的尸骨鋪就的路。
越往深處走，景象越發光怪陸離。
我們路過了一顆被魔族腐蝕的“血肉行星”。
那原本應該是一顆科技高度發達的機械星球。
但現在，魔族的“血肉詛咒”將所有的金屬、建筑、甚至地殼，都活化成了蠕動的爛肉。
巨大的摩天大樓變成了長滿眼睛和觸手的血肉巨塔，原本的懸浮列車軌道變成了巨大的腸道，里面流淌著綠色的酸液。
星球表面，無數曾經的居民——現在已經變成了半機械半血肉的扭曲怪物，正在互相吞噬，或者對著天空發出無意義的嘶吼。
“這……這是何等邪惡的法則……”一名龍族長老嘔吐了。
就在這時，那顆血肉星球“看”到了我們。
大地上，一張橫跨數千公里的巨大嘴巴裂開了，無數根由骨骼和血管組成的觸手，如同防空導彈一般，以亞光速向我們射來！
“敵襲！”
我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暴漲至百丈，混沌灰氣化作一把巨大的鐮刀。
“斬！”
一刀揮出，虛空崩裂。那些觸手被整齊切斷，斷口處噴涌出的不是鮮血，而是黑色的詛咒迷霧。
“別戀戰！這顆星球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魔君分身！快走！”
我大吼著，拉起靈兒，帶頭沖進了前方的隕石帶。
身后，那顆血肉星球發出了震怒的咆哮，聲波震碎了周圍數顆小衛星。
僅僅是路過的一個廢棄星球，就有著堪比金仙巔峰的戰力。這就是現在的洪荒戰場。
當我們接近“天爐座”星域時，真正的戰爭機器展示了它的冰山一角。
我們被迫停下了。
因為前方，沒有路了。
擋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座真正的“恒星收割者——泰坦神族的超巨型工程站。
那是一個巨大的、由金色金屬環組成的戴森球結構，它并沒有完全包裹住恒星，而是像一只巨大的金屬爪子，死死地扣住了一顆正值壯年的藍色恒星。
無數根直徑超過千公里的汲能管道深深刺入恒星內部，瘋狂地抽取著恒星的本源能量。
肉眼可見的，那顆恒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萎縮、黯淡。
而在工程站周圍，密密麻麻的泰坦艦隊如同歸巢的蜂群，正在進行補給。
“那是……什么怪物？”敖烈獨眼圓睜，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在那座“收割者”旁邊，我們這支隊伍連灰塵都算不上。
“這就是泰坦的后勤。”我聲音沙啞，“他們在現場制造恒星級能源塊，然后輸送到前線。每一秒鐘抽取的能量，足夠把我們炸死一萬次。”
“我們要繞路嗎？”靈兒問。
“繞不開了。”我看著星圖，臉色陰沉，“這里是必經之路，周圍幾百光年都被泰坦的空間封鎖線鎖死了。唯一的縫隙，就在那座工程站的廢料排放口附近。”
這是一場豪賭。
我們收斂了所有氣息，像一群宇宙幽靈，貼著那些巨大的汲能管道飛行。
管道表面散發的高溫足以瞬間氣化鋼鐵，但我們必須緊緊貼著它，利用它散發的強輻射來掩蓋我們的生命波動。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通過神念傳來。
一名龍族戰士稍微飛離了管道幾米，瞬間被外圍的一臺自動巡邏無人機發現。
沒有任何警告，一道反物質光束直接將他從原子層面抹去了。
“別停！別回頭！加速！”
敖烈紅著眼睛低吼。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所有人都要死。
我們眼睜睜看著那名同伴消失，連一點灰都沒留下。
就在我們即將通過廢料口時，一艘名為“圣裁級”的泰坦無畏艦，緩緩從船塢中駛出。
它太大了。大到僅僅是它引擎啟動時的引力波，就讓我們這群人像暴風雨中的蚊子一樣被吹得東倒西歪。
我死死抓住一根管道的凸起，另一只手緊緊拽著靈兒。混沌道體被高溫灼燒得滋滋作響，但我不敢動用一絲力量去抵抗，生怕引來注意。
無畏艦的艦橋上，似乎站著一個金色的身影。
那個身影只是隨意地往我們這邊掃了一眼。
噗！噗！噗！
我們隊伍中，三名修為稍弱的水族修士，僅僅因為承受不住那道目光中蘊含的“神威”，當場元神炸裂，肉身化為血霧！
神威如獄！
那絕對是一名泰坦神將！甚至可能是副神主級別的存在！
我屏住呼吸，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混沌內天地瘋狂收縮，將我和靈兒偽裝成一塊毫無生機的石頭。
幸運的是，那位大人物并沒有興趣碾死幾只路過的蟲子。無畏艦轟鳴著，撕開空間，躍遷而去。
直到它離開很久，我們才敢動彈。
那一刻，我們所有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在這龐大的戰爭機器面前，所謂的“尊嚴”、“榮耀”、“勇氣”，都顯得那么可笑。活下來，僅僅是因為對方懶得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