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月明星稀。
葉傾城在宗門后山的“聽松閣”設下隔音結界，邀來三位至交：玄丹谷谷主李歸一、天機門長老周衍、散修“酒劍仙”陸無名。
四人對飲，酒過三巡。
陸無名摔杯怒罵：“什么功德配給！分明是將我等當豬狗豢養！呼吸要功德，修行要功德，連心中稍有不滿都要扣功德！這修的什么仙？不如去西天庭”
周衍急忙制止：“陸兄慎言！善惡簿雖被結界暫時屏蔽，但天庭有‘天聽’之術，萬一……”
葉傾城飲盡杯中酒，望著窗外明月，喃喃道：“周兄多慮了。我只是……想起千年前，師尊帶我去昆侖赴蟠桃會時，那天地是何等自由廣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如嘆息：
“如今天地如樊籠，呼吸皆需人允。這般修仙，真不如去西方看看。”
話音落，閣中寂靜。
無人看見，葉傾城元神深處，那本透明的善惡簿突然泛起紅光。一行血字浮現：
【檢測到叛離傾向，忠誠度大幅下降】
【已自動上傳至天庭‘忠義司’】
【判定：一級重罪】
子時三刻，青云山護山大陣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
守山弟子抬頭，駭然色變。
只見天穹之上，雷云以違背天象的速度匯聚，轉眼間覆蓋三千里。云中不是尋常雷電，而是紫色混沌神雷，每一道雷光都纏繞著天道符文。
雷部正神聞仲立于云巔，三目怒睜，手中雌雄金鞭遙指青云山：
“奉道祖法旨，青云劍宗宗主葉傾城，心懷叛意，污蔑天規，當受天誅！”
“全宗上下，包庇逆賊，同罪！”
沒有審判，沒有辯解的機會。
雷公擊鼓，電母揮鏡，十萬天兵結成“天羅地網大陣”，將整座青云山圍得水泄不通。
葉傾城沖天而起，本命飛劍驚鴻化作千丈劍光：“我青云劍宗立派萬年，何罪至此？！”
聞仲冷漠回應：“天道之下，不言罪，只論忠逆。”
揮手。
第一道混沌神雷落下。
那不是劈，而是澆灌——雷光如天河傾瀉，瞬間淹沒主峰。
護山大陣只支撐了三息便轟然破碎，千年古殿、萬卷道藏、靈藥仙園，在雷光中化為飛灰。
葉傾城長嘯，燃燒精血，欲施展青云禁術“萬劍歸宗”。
可元神深處的善惡簿突然爆發刺目紅光，竟是直接鎖死他的法力運轉！
“這簿子……竟是枷鎖……”他慘笑。
第二道雷落下時，他看見自己的肉身在雷光中分解，三千弟子在哀嚎中被煉化成純粹的生命精元，如螢火般升空，融入天穹深處那道看不見的天道裂痕。
山崩，地裂，宗門滅。
天明時分，雷云散盡。
青云山原址，只余一個深達千丈的巨坑，坑底是琉璃化的巖石，冒著絲絲黑煙。
曾經東域一流的劍道圣地，如今連一塊完整的磚瓦都找不到。
只有七名核心弟子，因在外歷練，僥幸逃過一劫。
他們在三千里外的山崗上遙望故土，跪地泣血，其中一人懷中緊抱著一柄斷劍——那是葉傾城的本命劍碎片。
整個東域，在這一夜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宗門閉山，所有坊市冷清，所有修士低頭走路，連神念傳音都變得小心翼翼。
元神深處的善惡簿，此刻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時刻注視著他們的每一個念頭。
而在三十三重天之上，鴻鈞看著造化玉碟上又修補了一絲的裂痕，面無表情。
他身后，玉帝輕聲問：“道祖，如此嚴苛，恐失人心……”
鴻鈞閉目：
“天道若崩，人心何存？”
“今日之痛，是為明日之存。”
“傳令下去：青云劍宗舊址，立‘警世碑’，刻今日之事。令東域眾生，每日辰時，須對碑遙拜，誦《忠天經》三遍。”
“違者……功德清零。”
風吹過絕天淵，卷起萬丈黑潮。
淵東是死寂的牢籠，淵西是翻涌的混沌。
兩極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仿佛一張嘲笑的巨口，吞噬著所有試圖跨越它的光。
真正的戰爭，從來不止于刀兵。
有時候，鎖鏈比刀劍更鋒利，恐懼比死亡更蝕骨。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絕天淵以西，混沌疆域。
我站在破碎的天穹之上，腳下是化為焦土的億萬里山河。
圣人之戰后的西域，破碎不堪，但我能感知到，在這片廣袤疆域的無數大小世界中，仍有生靈在掙扎求存。
“初步統計出來了。”李太一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西域三千大世界、九萬小世界，原有人口以京兆計，如今……直接死于圣戰余波的約占三成，其余大多幸存，但生存環境極度惡化。”
“主世界靈脈受損最重，斷裂七成，附屬世界情況稍好。”他頓了頓：“但資源流通體系完全崩潰，許多小世界已經陷入饑荒。”
“金丹期以上修士損失約兩成，但基數龐大，仍有千萬之眾。”
我點了點頭，這個數字才合理。圣人之戰毀天滅地，但洪荒太大，生靈太多，不可能全滅。
“兄弟們辛苦了。”我轉身看向李太一，還有站在他身旁的張凡、梁凡，“這一戰，我們贏了立足之地，但接下來的重建，才是真正的硬仗。”
張凡咧嘴一笑：“三生，咱們什么苦沒吃過？當年咱們打游擊的時候，比這慘多了。”
梁凡也點頭：“資源不夠就想辦法，人活著就有希望。”
“好。”我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那就按老規矩，分工合作。”
“張凡，你帶人去主世界各區域，建立傳送網絡和救援體系。重點救助那些受災嚴重的小世界，把能救的人都救出來。”
“梁凡，你負責統籌資源。煉丹、煉器、布陣，都需要人手和材料。成立‘百工院’，把所有懂技術的兄弟都組織起來，人不夠就去附屬世界招募。”
“太一，你制定新規。混沌疆域之內，廢除一切種族等級。人、妖、魔、鬼，散修、宗門子弟、世家傳人，來了就是兄弟，憑本事吃飯，憑貢獻得資源。”
三人相視一笑，眼中都是熟悉的默契。
我們不是上下級，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對了，”我想起什么，“九幽的情況怎么樣？”
李太一神色一肅：“他的黑蓮本源受損嚴重，但魔道最擅枯木逢春。我已經把他安置在混沌本源最濃郁的地方溫養，估計百年內能蘇醒。”
“百年……”我沉吟，“夠了。百年時間，夠我們把這片疆域重建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