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風清，洪波涌起。
突然海浪分開，一道人影自海上升起。
當看清那人面容時，蒼羽呼吸一窒。
那是他自己，但更年輕，眼中沒有歷經滄桑的沉穩，只有燃燒的怒火。
“叛徒！”
那時蒼羽手握一柄龍骨劍，身化閃電朝前者撲來。
二十年前，他意外發現自己的好兄弟楊淵與魔族勾結，憤怒之余，幾乎將整座宮殿掀翻。
最終結果也如他所愿，楊淵背負叛徒罪名，被栓鎖在斷魂臺上，遭五雷轟頂而死。
“莫非這就是心魔？”
蒼羽心中揣測，同時手執龍泉劍，猛地斬向前者。
“你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好兄弟，你要付出代價！”
“龍族的驕傲蒙蔽了你的雙眼，你從未真正調查過事情真相！”
兩劍劇烈碰撞，化作兩團罡風怒浪，登時火花四濺。
蒼羽節節敗退，當然并非實力不濟，而是他心里清楚，鏡中人言語非虛。
他確實從未徹底調查過楊淵為何與魔族接觸，只是一怒之下執行了龍族律法。
“勾結外敵，引狼入室，死有余辜！”
蒼羽怒吼一聲。
“小蒼！放下仇恨，莫要讓仇恨之火蒙蔽了你的雙眼......”
忽有另一道聲音響起，顯得平靜而蒼老。
蒼羽轉過身，看見一位絕代如神王的男子靜靜站立在海面上。
東海天字護法，蒼擎！
“父親......”
“小蒼，你可知楊淵為何會接觸魔族？”
“當時龍族正值五百年一遇的血脈潮汐，整個族群正在慢慢衰弱，他寧愿背負叛徒之名，也想拯救龍族。”
蒼擎眼中滿是悲哀。
蒼羽聽后如遭雷擊，身體一顫，手中龍泉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因為這個秘密他從未知曉。
“我......我當年做了什么......”
蒼羽跪在海面上，心中筑起的高墻轟然倒塌。
沉思許久，蒼羽才重新站起來，直面眼前人影。
“龍族存亡自有定數，接觸魔族，無異于與狼共舞，不僅不能挽救整個族群，反而會把龍族推向滅絕的境地！”
“自古以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若非人人皆如此，龍族還是否有存在的必要？”
“龍族真正的驕傲，絕非茍且偷生，而是寧死不屈！”
“哪怕粉身碎骨，也不甘成為他人的奴仆！”
“我說得對吧？這位鏡像之人？”
蒼羽擲出一番豪言，有若熊熊烈火，驅散了無邊黑夜。
“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事情不該如此，明明你才是錯的......”
紫霞真火忽地升起，如同附骨之疽，一剎那就吞沒了那道身影。
如果當初蒼羽放楊淵一條生路，那對于整個龍族而言，才是真正的不忠不義。
想必蒼擎在天之靈，也不會得到安息。
海面漸漸平靜下來，可蒼羽的內心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心魔幻境著實恐怖如斯，自己差一點就被拖進了無底深淵。
“魔障的真諦，你竟然明悟了！”
女子出現在海面上，眼睛依然蒙著白翳，卻仿佛能看透一切。
“迷障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不僅能制造出可怕的幻象，還能強迫人們去面對自己最不愿面對的東西。”
“好比這面鏡子，映照的不是純凈無垢的心，而是敢于明辨是非的心。”
“宗主設下迷障，本意不是為了困住入侵者，而是為了給當局者一個直面內心的機會。”
“只是大多數修道者會選擇屈從，導致最終迷失在港灣中。”
蒼羽抬起頭，眼中仍有痛苦，可內心卻多了一份清明。
“我該如何破除迷障？”
“接受你的過去，承認事實真相，然后繼續前進。”
女子給出指點。
海面突然劇烈沸騰，另外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此乃被蒼羽一招斃命的珊瑚精，手握熠熠生輝的定海神珠，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蒼羽盯著珊瑚精，龍泉劍重回手中，可這一次沒有立即攻擊，只是沉聲喝問。
“為什么要偷走定海神珠？”
“龍族圣物蘊含強大力量，誰不想要？”
珊瑚精也被問得莫名其妙。
“我后來調查過你，你在海底修煉百年，從未主動傷害其他生靈，反而多次暗中幫助漁村居民抵御猛獸，這樣的你，為何突然盜取龍族圣物？”
蒼羽搖了搖頭。
“廢話少說，既然被你逮到，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珊瑚精的眼神閃爍不定。
“容我猜猜，你是為了救什么人，或者救什么族群，所以才這樣做？”
蒼羽不斷思索。
珊瑚精的身體微微顫抖，最終它還是卸下偽裝，露出一抹苦笑。
“東海之濱的村落，被瘟疫侵襲，只有定海神珠的力量才能凈化。”
“我本想借來一用，但龍族守衛卻不問青紅皂白就攻擊我......”
蒼羽再次沉默，他想起了楊淵，同樣是為拯救族群而被迫采取極端手段。
可勾結魔族絕對是一條不歸路，而一件圣物并不會讓整個族群淪亡。
“你先把定海神珠還我，然后帶我去你們的村落。”
蒼羽忽然改變主意。
“你想做什么？”
珊瑚精霎時有些驚慌失措。
“龍族掌握祛除各種毒素的術法，定海神珠并非唯一解藥。”
“更何況催動定海神珠需要一定法力，你的修為境界太低，恐怕無法全力催動。”
“我以龍族傳人的身份承諾，幫助你們村落渡過難關！”
蒼羽真誠言道。
珊瑚精逐漸放下眼中警惕，并將定海神珠交還蒼羽，然后深深鞠躬。
“謝謝，謝謝你！”
鏡中世界頃刻破碎，化作點點光毫，四處飄散。
蒼羽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當再次站穩時，發現自己已回到花海中央，身處那面古老銅鏡前。
鏡面不再映照幻象，只映出他現實的面容。
眼中雖然帶著疲憊，但更多是釋然與堅定。
“你通過了鏡心的考驗。”
女子淺淺一笑，雙眸竟不知何時已恢復了清澈。
“你的眼睛......好了？”
蒼羽頓時有些驚愕。
“鏡心守護者的職責，是在有人通過考驗后，將鏡心的力量傳遞給下一位守護者。”
女子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如同晨霧般漸漸消散。
“我已經守了三百年，也是時候離開了。”
“真正的強大并非永不犯錯，而是有勇氣直面真心，一路前行。”
最后一片光影散去，花海中只剩下蒼羽和那面古老銅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