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挽云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終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遇到再大的困難，只要命還在，就還會有轉機。
這是她從小信奉至今，且幫她度過無數難關的一句話。
偏廈中的水聲淅淅瀝瀝響了一夜。
天明時分，蕭昭珩才終于帶著一身寒意回屋。
見蘇挽云居然已經梳洗打扮好了，正在等著自己。
蕭昭珩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滿意。
這個蘇挽云，還是勉強堪當一用的。
“替我更衣。”
賣身契在手，蕭昭珩使喚起人來，終于沒有了任何顧忌。
好在蘇挽云昨日就命人將他以前的衣服都找出來了。
新衣裳做好之前，也只能先將就一下了。
蘇挽云翻出一身常服，上前替他穿戴起來。
除了蕭弘熙，她從未幫其他男人穿過衣裳。
她拿著袍子，看著一身白色中衣、站在房間中央的蕭昭珩，之間無意識地收緊。
“愣著做什么？”蕭昭珩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似乎還未從昨晚的失態中完全恢復過來。
蘇挽云走過去，成熟男子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蕭昭珩實在太高了。
蘇挽云需要仰頭抬手，才勉強幫他穿好玉色暗花綢直身和沉香色褡護。
但是到了系腰帶的時候，她不禁犯了難。
她努力偏過頭，不想碰到蕭昭珩的身體。
但蕭昭珩身形魁梧。
蘇挽云雙手環抱過去，只有指尖能將將碰觸上，根本沒辦法系上腰帶。
她試了幾次，都已失敗告終。
蕭昭珩偏就站在那邊，紋絲不動，完全沒有想要配合一下的意思。
蘇挽云額頭沁出一層細汗，下意識屏住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腰帶上，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完全貼進蕭昭珩懷里去了。
單薄的春衫根本什么都遮擋不住。
蕭昭珩不僅感受到了熱度，還有意料之外的柔軟。
他一手推開蘇挽云，另一只手撈起從她手中滑落的腰帶。
“笨手笨腳！”
蘇挽云氣得咬牙，道：“妾身叫人進來伺候世子爺。”
“不必了。”蕭昭珩自己系好腰帶，“我不喜歡屋里下人太多。
“還有你那個貼身丫鬟，平時也少讓她進屋。”
蕭昭珩話音剛落，青黛突然進來稟報。
“主子，慕瑤姑娘對奴婢帶人收拾出來的住處不滿意，堅持要您過去一趟。”
蘇挽云直接抬頭看向蕭昭珩，等著他的示下。
她的反應讓蕭昭珩頗為滿意，點頭道：
“慕瑤是番邦大祭司的獨女，身份不同，你過去一趟看看吧。
“對她的要求，能滿足的，就適當地滿足一下。”
蕭昭珩說完便先走了。
青黛皺眉上前詢問：“主子，世子爺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慕瑤的身份對他還有用，讓我去安撫一下。
“但是也不能一味滿足對方的無禮要求，注意把握尺度。
“說白了就是，他還要在慕瑤面前做好人，讓我去做這個惡人。
“走吧！”
……
沁嵐院。
蘇挽云視線飛快在屋內掃視一圈。
只見房間整體以月白和鵝黃為主。
既符合少女的靈動，又溫馨而不張揚。
碧紗櫥上籠著宮中賞下來的軟煙羅，微風掠過，漾開柔光。
榻上用的俱是真絲緞子，花樣是當下最時興的纏枝玉蘭。
幾個蘇造繚綾的引枕擺在榻上，里面塞滿最輕軟的羊絨。
案上擺了幾盤難得一見的南方果子。
空氣中果香浮動，清爽微甜。
處處都透著精致，足見青黛的用心。
慕瑤卻吵鬧不停。
“諾布不是說國公府很厲害很有錢嗎？”
“讓你給我收拾住處，你就給我收拾成這樣？”
“你自己穿得跟個寡婦似的，招待客人就也這么素嗎？”
“行了，我不要聽你說，你叫諾布來見我！”
“他說過會好好照顧我的！”
面對慕瑤幼稚的挑釁，蘇挽云絲毫不往心里去。
青黛卻是氣不過，替蘇挽云出頭道：“慕瑤姑娘，就算您是世子爺的救命恩人，也請您對我們夫人說話尊重一些！”
“我說錯了嗎？”慕瑤的聲音卻越拔越高，“她又沒跟諾布拜過堂，算哪門子夫人！”
蘇挽云眉心微蹙。
慕瑤剛來半日，怎么可能知道這些陳年舊事！
定是有人故意透露了消息。
她眸光一轉，掃過一眾下人。
滿屋丫鬟婆子垂手肅立，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恨不得給自己換上一雙沒聽過這些話的耳朵。
“世子爺到——”
氣氛越發焦灼之際。
蕭昭珩來了。
他看都沒看蘇挽云，徑直越過她，走到慕瑤身邊。
“有什么不喜歡的，命人換掉便是了。
“這點兒小事，還值得生這么大的氣？”
“我一樣兒都不喜歡。”慕瑤撅起嘴，輕搖蕭昭珩的胳膊，“難道你忘了，我在家的房間是什么樣了么？”
“當然記得。”蕭昭珩溫聲道，“這些的確不適合你，怪我沒交代清楚。”
“我帶你去庫房，喜歡什么隨便挑，好不好？”
“諾布，你對我真是太好了！”慕瑤高高揚起下巴，面露得意地看向蘇挽云。
下人不敢拒絕，蘇挽云只得無奈道：“世子爺，進庫房取東西，需郡主娘娘的對牌……”
“我親自帶她去挑都不行？”蕭昭珩挑眉，“怎么，我失憶了，在國公府說話就不好使了？”
這話說得太重，滿屋子下人嘩啦啦跪了一地。
蘇挽云也不得不行禮告罪，然后前頭帶路。
庫房的管事看到蕭昭珩，一臉諂媚地上前行禮。
連對牌都沒要，直接放行，還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伺候。
可見即便離開幾年又失憶了，蕭昭珩在國公府的威懾力，依舊不減當年。
蕭家本就是傳承幾百年的世家大族。
到了蕭國公這代又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無論是家族的積累還是宮中的賞賜，都不容小覷。
當看到庫房內琳瑯滿目的奢華擺設和各色鑲珠翠嵌寶的首飾，慕瑤口水都差點兒流了下來。
難怪阿爹總說中原繁華富庶，非他們番邦小國可比。
她以前不以為然。
可如今看來，光是一個榮國公府的庫房，就已經比番邦王室的內庫還要充盈數倍。
難怪阿爹堅持讓她進京來找姑母，原來是為了讓她過上更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