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接下來我會從一條小路去往十方沼澤的邊緣,先送你們出去。”
“們出去之后,即刻前往望北城。”
“在城里等我三日,我解決了她身上的印記后,再與你們會合。”
羅通聽到這個安排,心中一喜。
然而,不等他開口答應——
陳觀神色凝重道。
“三日之后,若是還沒有等到我們,你們便繼續前行,直接去往大周的上京城。”
“沿途每經過一座城池,都在城里最大的鏢行客棧里,留下我們約定的標記和信息。”
“如果我們走到了你們前頭,我也會用同樣的方式留下信息,以便聯絡。”
“這……!
羅通身形猛地一震,他瞬間明白了陳觀這番安排背后,那重如泰山的深意!
前路,除了那不知何時會再次出現的寄怨魔猿,最大的兇險,便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死士!
而比死士更恐怖的,是他們背后那高高在上……權貴!
權貴,是他們這些在刀口上討生活的鏢師,無論如何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若是尋常的鏢趟子失敗了,最多賠上的是自已的性命。
可這一趟鏢……他們只要繼續走下去,無論失敗,都會被卷入更深的漩渦。
賠上的,將是他們各自的親人,乃至整個家族所有人的頭顱!
陳觀此舉,是為了將他們從這個泥潭里,強行推出去!
如果后路那些權貴放棄了追殺,他自會與大部隊匯合。
可如果這一路依舊被死士追殺不休,那他,便獨自一人,將這所有的風險與殺機,都扛在自已肩上……
想到這里,羅通一雙老眸瞬間紅了,連下巴上那花白的胡須都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起來。
此等恩情,何以為報?
“呃!!!”
陳觀被他這副要哭的表情搞得一愣。
隨即也明白過來,這老家伙八成是把自已當成什么舍已為人的大頭俠士。
他心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老子只是不想你們這些家伙跟在自已身旁拖后腿而已!
之前李飛的教訓,如果不是想搞清楚寄怨魔猿為何出十方沼澤,他早就跟這些家伙翻臉了。
“陳鏢師……”
羅通還想說些什么感天動地的話,便被陳觀不耐煩地揮手打斷。
“行了!我們沒有那么多時間在這里浪費,你去跟他們三人說清楚,我們即刻啟程!”
羅通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最后,他還是收起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緒,對著陳觀,重重地抱拳。
“大恩不言謝!”
說完,他立刻轉身,將劉碩與趙仁叫到一旁,把陳觀的決定和背后的深意詳細交代了一番。
三人聽完,先是驚得滿頭大汗,隨即,那份后怕便化作了無盡的感激,齊齊看向陳觀。
他們做鏢人這一行,風里來雨里去,最怕的,便是自已死了之后,家中無人照拂,落個后繼無人的凄涼下場。
在這條道路上刀口舔血,又有哪一個不是為了能讓家里的妻兒老小過上好日子?
誰會純粹地為了刺激,拿自已的命去賭明天?
此刻,幾人才徹底明白。
陳觀這一路顯得冷酷無情,其實他卻一直在用自已的方式踐行著他的江湖道義。
如果真是一個冷血無情之人,憑借他的手段,大可帶著洛璃直接離開,不管他們這些老家伙的死活。
然而他卻沒有這么做,不僅他一個人殺的寄怨魔猿比他們所有人都多,而且還帶著他們一路逃亡。
現在更是一個人扛下所有。
這份純粹的江湖道義,在這個亂世可不多見。
劉碩三人,包括羅通都同時體會到了這股江湖情義。
他們二話不說,快步來到陳觀跟前,雙膝一軟,竟是要俯身行那前輩跪拜大禮!
可還不等他們膝蓋著地,就被陳觀一把給拽了起來。
“行了,兄弟,咱們沒有太多時間浪費。”
陳觀皺著眉道,“我先送你們出去,有什么話,等我們之后會合之后再說。”
一旁的洛璃看得一臉懵。
怎么好好就要磕頭呢?
還有什么出去?
什么會合?
不過陳觀并沒有跟她解釋的意思。
他現在一看到這個死丫頭,就覺得一頭惱火。
他算是被她給徹底坑慘了!
不對,準確地來說,應該是被她那死鬼爺爺給坑了。
他發現,自已今年,好像跟“老頭”這個物種,有些犯沖!
見一次倒霉一次。
……
之前的坐騎丟了,眾人現在也沒有了代步工具。
于是,劉碩自告奮勇,手持長劍走在最前頭探路,陳觀羅通則護著洛璃走在中間,趙仁斷后。
原本那一望無際的稀疏草地,現在轉變成了一片蘆葦蕩。
這里的蘆葦也不知受了什么氣候影響,長得那叫一個密不透風,人一走進去,連風都感覺不到半分,還伴隨著一股窒息感。
沒走一會兒,洛璃就憋得有些受不了。
她不停地回頭看向陳觀,似乎想說些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幾次三番忍了回去。
最終,她實在忍不住了,一張俏臉憋得通紅,湊過來輕聲道。
“陳大哥,你……你可不可以背著我走?”
陳觀聞言,腳步一頓,瞪大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眼,直接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回道。
“你是三歲小孩嗎?”
讓我背你?
老子自已長這么大都還沒享受過這么好的待遇呢!
當然,這句話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沒有說出來,只是覺得這個小妮子,八成是被家里人給慣壞了。
走幾步路就要人背,真當自已是小寶寶?
洛璃一張冷峻俏臉紅了又紅,幾乎能滴出血來。
她倒不是真的矯情,而是這兩邊的蘆葦蕩實在太高太密了。
她個子本就不高,走在其中,口鼻間呼吸的全是那股潮濕的腐敗味,不僅令人作嘔,而且悶得厲害,每走一步都感覺度日如年。
最后,她咬了咬銀牙,又輕聲加了一句。
“我……我可以加錢。”
“加錢?”陳觀又扭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猶豫地回絕,“不行。”
他讓雇主加錢,可不是為了賺那點銀子,而是為了觸發系統的獎勵。
這種獎勵,必須由他主動提出來,別人主動加,根本就沒用。
洛璃俏臉紅了又紅。
但面對這個不解風情的家伙,她也只能強忍著那股難受到極致的感覺,暗自運轉真氣,大口的呼吸,艱難地跟在羅通身后。
好在,這一路上倒沒再碰到什么厲害的妖魔。
十方沼澤雖然兇險,但也并非所有的妖魔都會主動攻擊人類,尤其是像之前那種鐵甲魔牛之類的食草性魔祟。
只要不招惹他們,他們也懶得理會路過的活物。
當然,這也是相較于十方沼澤的外圍而言。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界,即便再往前深入千里,也依舊只能算是十方沼澤的邊緣線上,相當于大海的沙灘,連真正踏入十方沼澤都算不上。
真正的十方沼澤,可是橫跨了十國交界,龐大無邊,而整個大云皇朝,也只是圍繞在十方沼澤周圍建國的十國之一罷了。
至于那十方沼澤的中心,到底有什么,誰都不清楚。
眾人在蘆葦蕩中日行半日之后,眼前豁然開朗,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山林。
洛璃清冷的臉上也露出幾分喜色,“總算是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