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愿像換了個人。
準確地說，是換了個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人。
第一天，裴韞硯下班回家，發現沈愿不在客廳，也不在臥室。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儲物間找到了她。她正蹲在一個舊箱子前面，翻著什么。
“找什么？”
沈愿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東西差點掉地上。她連忙把那東西塞回箱子里，站起來，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沒什么，就是……整理整理東西。”
她總不能說，決定開始搜查他白月光的蹤跡吧。
裴韞硯看了一眼那個箱子——是他放舊物的箱子，平時很少打開。
“整理東西？”他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點疑惑。
“嗯。”沈愿點點頭，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你回來啦？今天累不累？晚飯想吃什么？”
裴韞硯被她的熱情弄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順著她說：“隨便，你定。”
“那吃你做的面！”
“……好。”
晚飯的時候，沈愿一切正常。吃飯，聊天，笑，跟平時沒什么兩樣。裴韞硯看了她好幾眼，都沒看出什么異常。
也許真的是在整理東西？
他沒多想。
第二天，裴韞硯下班回來，發現沈愿又不在客廳。
他這次沒找，直接去了儲物間。
果然。
沈愿又蹲在那個舊箱子前面，手里拿著什么在看。聽見腳步聲，她又是一驚，飛快地把東西塞回去，站起來。
“你怎么又——”
“怎么又找到這兒了？”裴韞硯替她說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沈愿眨眨眼，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我就是在……整理東西嘛。那個箱子太亂了，我想幫你收拾收拾。”
裴韞硯看了一眼那個箱子。
箱子確實亂，但他記得自己從來沒打開過。
“收拾了多久？”
“沒多久，就一會兒。”
“昨天一會兒，今天一會兒。”裴韞硯點點頭，“看來這個箱子挺大的，需要收拾兩天。”
沈愿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個……就是東西比較多……”
裴韞硯看著她，沒說話。
那眼神讓沈愿心里有點發毛。她走過去，挽住他的胳膊，轉移話題：“你餓不餓？今天想吃什么？”
裴韞硯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你決定。”
“那吃你做的……”
“除了面。”
沈愿：“……”
行吧。
第三天，裴韞硯學聰明了。
他沒有下班直接回家，而是提前給沈愿打了個電話。
“在干嘛？”
“在公司。”沈愿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著很正常，“有個會，剛開完。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問問。”裴韞硯說，“幾點下班？”
“還有點事，可能要晚一點。你先回去，不用等我吃飯。”
“好。”
掛了電話，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打開手機，定位了一下沈愿的位置。
顯示：家里。
裴韞硯：“……”
他沒說什么，收起手機，繼續工作。
晚上回到家，沈愿果然在家。她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看見他進來，抬起頭，露出一個笑。
“回來啦？”
裴韞硯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嗯。”
他換鞋，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今天工作怎么樣？”
“挺好的。”沈愿合上書，“你呢？”
“也還行。”
兩個人聊了幾句，一切正常。
但裴韞硯注意到一件事——那個儲物間的門，關得比平時緊。
他沒問。
第四天，沈愿又去了儲物間。
這次她學精了，沒等裴韞硯回來就去。等他下班回家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客廳里，面前放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看起來歲月靜好。
“回來啦？”她笑著說，“今天我給你切了水果，嘗嘗？”
裴韞硯看了一眼那盤水果，又看了一眼她。
“你今天沒去儲物間？”
沈愿的笑容僵了一秒。
“儲物間？去那兒干嘛？”
“整理東西。”
“……今天不整理了。”
裴韞硯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他坐下來，拿起一塊水果放進嘴里。沈愿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好吃嗎？”
“好吃。”
沈愿松了口氣，靠回沙發上。
但她不知道，裴韞硯已經看穿了一切。
……
第五天，裴韞硯終于忍不住了。
他給沈愿的助理小周打了個電話。
“沈愿這幾天在公司怎么樣？”
小周接到裴總的電話，受寵若驚，連忙匯報：“挺好的呀，沈總這幾天工作正常，開會、處理文件、見客戶，都跟平時一樣。”
“有沒有什么異常？”
“異常？”小周想了想，“沒有啊，就是……上周有一天，她突然說要去出差，把下午的會都推了。不過后來也沒去，第二天又正常來上班了。”
裴韞硯眼神一凜。
“出差？去哪兒？”
“她沒說，就說有急事。”小周說，“我問要不要安排車，她說不用，自己開車。后來我問她出差的事辦得怎么樣，她說沒辦成，就算了。”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眉頭微微皺起。
出差？
她明明在家。
那個“出差”的時間，應該就是她第一次在儲物間翻東西的時候。
她在找什么？
為什么要瞞著他？
裴韞硯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她的情緒出了問題。
懷孕的人，激素變化大，情緒容易波動。他看過一些資料，知道有些人懷孕后會抑郁，會焦慮，會做一些平時不會做的事。
沈愿這幾天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就是這種情況？
她不說，是因為不想讓他擔心？
還是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裴韞硯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他立刻拿起手機，給一個認識的婦產科醫生打了電話。
“張醫生，我想咨詢一下，孕婦情緒波動的問題。”
……
第二天，家里來了一個人。
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面相和善，說話溫溫柔柔的。她自稱是專業的孕期護理老師，姓李，是裴韞硯請來照顧沈愿的。
沈愿看著眼前這個阿姨，一臉懵。
“裴韞硯，你請的？”
“嗯。”裴韞硯點點頭，“李老師經驗豐富，可以陪你聊聊天，給你講講孕期的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問她。”
沈愿眨眨眼，心里有點莫名其妙。
她有什么想知道的？她又不缺孕期知識，那些書她都快翻爛了。
但看著裴韞硯那副認真的樣子，她又不好拒絕。
“好……好吧。”她露出一個笑，“李老師好，麻煩您了。”
李阿姨笑瞇瞇地說：“不麻煩不麻煩，照顧孕婦是我的工作。沈小姐有什么問題盡管問，有什么不舒服也盡管說。”
沈愿點點頭，心里卻想：我沒什么不舒服啊……
接下來的一天，李阿姨陪著她，講了很多孕期的事——飲食要注意什么，運動要怎么做，情緒要怎么調節。沈愿聽著，時不時應和幾句，心里卻越來越懵。
這到底怎么回事？
裴韞硯怎么突然給她請了個老師？
她做錯什么了嗎？
……
晚上，裴韞硯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疊資料。
他把資料放在沈愿面前，說：“這些你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
沈愿低頭一看——全是孕期知識，從飲食到運動到心理調節，厚厚一摞。
她抬起頭，看著裴韞硯。
“你這是……干什么？”
“給你看的。”裴韞硯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腰，“我怕你一個人在家無聊，多看看這些，對身體好。”
沈愿看著他，眼神復雜。
“裴韞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裴韞硯愣了一下。
“我？沒有。”
“那你為什么突然給我請老師？還給我看這么多資料？”沈愿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什么問題？”
裴韞硯沉默了一秒。
他確實覺得她有問題。
但他不能說。
他只能換上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說：“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讓你多了解一些，以后生產的時候心里有底。”
沈愿看著他，半信半疑。
但裴韞硯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她找不出破綻。
“……好吧。”她靠進他懷里，“那我看就是了。”
裴韞硯把她攬緊了一點，下巴抵在她發頂。
心里卻想：她到底怎么了？
……
接下來的幾天，沈愿過上了被全方位呵護的日子。
李阿姨每天來陪她，講各種孕期知識。裴韞硯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她今天怎么樣，有沒有不舒服，心情好不好。桌上永遠有切好的水果，杯子里永遠有溫水，她想干什么都有人陪著。
沈愿被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搞得一頭霧水。
她試圖跟裴韞硯解釋自己沒事，但裴韞硯每次都是點點頭，說“那就好”，然后繼續加倍地關心她。
她試圖問李阿姨是不是裴韞硯交代了什么，李阿姨笑瞇瞇地說“裴先生只是讓我好好照顧您，別的沒說”。
她試圖從裴韞硯的日常行為中找出蛛絲馬跡，但裴韞硯表現得滴水不漏。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
可就是太正常了，才顯得不正常。
沈愿百思不得其解。
她只是偷偷找了幾天東西而已，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
這天晚上，裴韞硯又帶回了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盒子，包裝精美，上面系著蝴蝶結。
“給你的。”他說。
沈愿接過盒子，打開一看——是一對小小的銀鐲子，上面刻著平安如意四個字，小小的，可以戴在嬰兒手腕上。
她的心一下子軟了。
“你怎么又買東西？”
“路過看到的。”裴韞硯說，“覺得好看，就買了。”
沈愿拿著那對小鐲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裴韞硯。
“裴韞硯。”
“嗯？”
“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有問題？”
裴韞硯愣了一下。
“沒有。”
“那你為什么……”
“因為我愛你。”他打斷她，伸手把她攬進懷里，“因為我想讓你開心。因為我怕你有一點點不舒服，我不知道。”
沈愿靠在他懷里，聽著他的心跳，鼻子忽然有點酸。
“我沒事。”她輕聲說，“真的沒事。”
裴韞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那就好。”
窗外夜色溫柔。
兩個人相擁而坐，各懷心事。
一個想：她到底在找什么？
一個想：他到底在擔心什么？
但誰也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