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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雪與波塞西并沒有在下界停留太久。
對于她們而言,清理教會內部的蛀蟲是分內之事,畢竟那是她們的道統,是她們神力的延伸。
那些打著她們旗號作惡的偽信徒,是對她們最大的侮辱,必須親自抹去。
但對于斗羅聯邦政府,這兩位女神卻很有默契地選擇了收手。
嚴格來說,這套聯邦議會制度,這套律法框架,是當年比比東一手打造的。
雖然如今已經腐朽不堪,但按照神界的規矩,如果要進行清洗,那也該由那位執掌修羅與羅剎神位的“女皇”來親自動手。
于是,在將天使神殿與海神教會的高層清洗一空后,金光與藍光消散,兩位神王直接破空而去。
看著神明離去,那些原本已經在寫遺書的聯邦高層們,頓時產生了一種劫后余生的狂喜。
“走了!她們走了!”
“哈哈哈哈!看來神明也是講道理的!我們是世俗政權,不歸她們管!”
議會大廈內,幸存的議員們彈冠相慶,以為自己逃過一劫。他們甚至已經在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次教會倒臺的機會,進一步收攏權力,填補真空。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
等待他們的,不是寬恕,而是更加殘酷、更加絕望的——最終裁決。
僅僅半日之后。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染成了令人窒息的暗紫色。一股陰冷、邪惡卻又充滿秩序感的恐怖威壓,籠罩了整個聯邦總部。
沒有任何廢話,沒有任何宣告。
比比東降臨了。
她身后跟著一百零八名身穿暗紅色甲胄、面戴鬼臉面具的“天神巡獵者”。
那是神界最精銳的執法隊,每一位都有著三級神祇的戰力。
“殺。”
比比東高坐在虛空王座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把紫黑色的鐮刀,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她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審判流程。
羅剎神念瞬間覆蓋了整個聯邦。在這股能夠洞察人心的惡念感知下,每一個人的靈魂都無所遁形。
貪婪、暴虐、自私、殘忍……
只要靈魂深處的惡意超過了比比東設定的閾值,無論你是高高在上的議長,還是底層的辦事員,無論你實際上有沒有實施犯罪。
只要你有那個“心”,并且處于能夠作惡的位置。
那就是死罪。
“噗——”
一名剛剛還在痛斥教會腐敗、標榜自己清廉的議員,腦袋突然像西瓜一樣爆開。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整個聯邦機構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比比東的清洗邏輯簡單而粗暴:所謂的情節輕重,不過是時間問題。
只要開了第一道口子,只要有了作惡的念頭,隨著地位的提升,小惡終將釀成大惡。
與其等他們長成毒瘤,不如現在就挖掉。
那一天,明都血流成河。
超過三十萬名聯邦官員、執法隊員、相關的利益鏈條成員,在短短十二個時辰內被屠戮一空。
沒有辯駁,沒有哀求,只有最為冰冷的死亡。
……
看著這如同煉獄般的一幕,霍雨浩站在廢墟之上,整個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前一刻,他還在為了推翻這個腐朽的體制而拼上性命,為了每一個微小的勝利而歡呼。
可下一刻,神明降臨。
僅僅用了一天,就做到了他哪怕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那種效率,那種力量,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
“既然……”
霍雨浩看著天空中那道冷漠的紫色身影,喃喃自語,“既然神明擁有這么快解決問題的能力,為什么遲遲不動?”
“為什么要在萬年前就離開?為什么要坐視這幾千年來無數無辜者慘死?”
“如果她們早點出手,唐雅的父母不會死,我的母親不會死,這世間那么多的悲劇……都不會發生。”
“她們明明可以拯救一切,為什么……只是看著?”
“啪!”
就在霍雨浩即將陷入這種牛角尖的瞬間,一只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了個狗吃屎。
“哎喲!”
霍雨浩慘叫一聲,捂著屁股爬起來,怒視著身后那個化作金發少年的天夢冰蠶,“天夢哥!你干嘛?!”
“干嘛?踹醒你這個蠢貨!”
天夢雙手叉腰,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真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霍雨浩,我問你。你知道現在明都的貧民窟里,還有多少人在餓肚子嗎?”
霍雨浩一愣:“知……知道。”
“你有能力幫他們嗎?”天夢逼問道。
“我有……”
“那你去幫了嗎?你把你的錢全部分給他們了嗎?你每天去給他們送飯了嗎?”
霍雨浩語塞:“我……我忙著對抗聯邦,我沒有那么多精力……”
“看吧!”
天夢冷笑一聲,“你自己有能力做到的事情,你都做不到,你憑什么要求神明去做?”
“有能力,和有責任,那是兩碼事!”
天夢指著天空中的比比東,“比比東她們對于斗羅聯邦的責任,早在一萬年前就已經結束了!她們建立了秩序,留下了神柱,留下了威嚴。是人類自己貪婪,自己遺忘了敬畏,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現在,這爛攤子是人類自己搞出來的,憑什么要求早就退休的神來幫你們擦屁股?”
“要不是因為玄冥對這個地方還有點念舊情,他才懶得搭理你們這群螻蟻!”
“人類自己把世界搞得一團糟,不反思自己,卻想著向神祈禱?”
天夢嗤之以鼻,“神遇到麻煩向誰祈禱?向更高維度的宇宙嗎?”
說到這里,天夢收起了嬉皮笑臉,眼神變得格外嚴肅,甚至帶著幾分滄桑。
“雨浩,你給我記住了。”
“萬年前,玄冥說過,需要英雄的世界,沒有存在的價值。”
霍雨浩渾身一震。
“渴望英雄降臨的人,沒有得到拯救的資格。”
天夢緩緩說道,“英雄這個概念本身,就是一種莫大的悲哀。”
“因為當英雄出現的時候,意味著這個社會已經病入膏肓。意味著那個所謂的英雄,在這個時代是孤立無援的。”
“就像之前的你。”
“你為了這個世界拼命,被聯邦追殺,被教會圍剿。那些百姓呢?那些魂師呢?他們在干什么?”
“他們在看戲!他們在明哲保身!甚至還有人在罵你是瘋子,是異端!”
“直到你贏了,直到神明降臨了,他們才跳出來歡呼,才把你捧上神壇。”
天夢指著遠處那些正在對著天空跪拜、痛哭流涕感謝神恩的民眾,眼中滿是嘲諷。
“看著英雄流血,自己躲在后面瑟瑟發抖。等英雄贏了,就出來享受勝利的果實。等英雄輸了,就跟著踩上一腳。”
“這群人,憑什么得到拯救?”
“寬于律己,嚴以待人。”
“這就是人性。”
“霍雨浩,神不救人,人只能自救。”
“玄冥之所以最后把矛扔下來,不是為了救這群人,而是因為……你讓他看到了,人類之中,還有敢于自救的種。”
“這,才是真相。”
霍雨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又看了看那跪滿一地的眾生。
良久,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中的迷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
“我明白了,天夢哥。”
他握緊了拳頭,看向那臺重生的機甲。
“神的工作結束了。”
“接下來……該輪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