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獻祭帶來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并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減弱,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唐三的靈魂。在一處山清水秀之地埋下了小舞的本體后,他離開了這里,卻不知該去向何方。
世界之大,似乎再無他的容身之處。史萊克學院?他無顏回去,也怕將災禍引給師長同伴。拓跋家,于他而言陌生而遙遠,更何況他如今這般模樣……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如同行尸走肉。渴了,飲山泉溪水;餓了,采野果或獵殺最低等的魂獸果腹;困了,便尋個樹洞或巖縫蜷縮一宿。
他的眼神空洞,衣衫襤褸,赤金龍和人面魔蛛兩大武魂帶來的不凡氣質,早已被徹骨的悲慟與麻木掩蓋。大部分時間,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移動著腳步。
偶爾清醒片刻,小舞獻祭時的畫面便會無比清晰地重現,痛得他渾身痙攣,只能靠瘋狂捶打樹木巖石,直至雙手血肉模糊,才能勉強壓下那幾乎令人崩潰的絕望。
他并不知道,一股冰冷而隱晦的神念,正如同一雙無形的手,在他渾噩的潛意識中悄然撥動著方向。每當他站在岔路口,一種莫名的牽引力總會讓他選擇那條通往更荒涼、更陰暗地域的道路。
這是修羅神留下的后手,早在唐三出生之日,那絲蘊含著金龍血脈與殺意種子的神念便已悄然蟄伏,只待合適的時機,便會引導這顆精心挑選的棋子,抵達預設的試煉場——殺戮之都。
那是一片墮落者的天堂,也是強者的煉獄,唯有在那里,才能將唐三心中的殺意與潛能徹底激發(fā),為修羅神的布局添上關鍵的一筆。
一個月后,唐三不知不覺間走入了一片終年籠罩在灰暗迷霧中的山脈。空氣潮濕陰冷,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和腐敗氣息。
植被稀疏而怪異,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紫黑色。本能地,他朝著山脈深處那股最濃重的死寂與血腥氣味的源頭走去。
終于,在一片荒蕪的山谷盡頭,他看到了一座完全由暗黑色巨石壘成的古怪城堡。
城堡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沒有任何旗幟或標識,只有一扇巨大、布滿詭異紋路的金屬大門緊閉著,門前站著一名全身覆蓋在黑色鎧甲中、連面部都隱藏在頭盔下的騎士。
騎士手持一柄巨大的騎士槍,槍尖暗紅,仿佛凝固了無數鮮血,身下騎著一匹眼冒幽冥火焰的骷髏戰(zhàn)馬。沒有任何生命氣息,只有純粹的死亡與殺戮意志彌漫——這便是殺戮之都的入口與守衛(wèi),死亡騎士。
唐三麻木地朝著大門走去。死亡騎士動了,骷髏戰(zhàn)馬發(fā)出無聲的嘶鳴,騎士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刺唐三心口!這一槍的速度和力量,遠超普通魂圣!
若是清醒狀態(tài)的唐三,或許會閃避或格擋。但此刻心如死灰的他,竟不閃不避,只是抬起赤金龍爪,迎向槍尖。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山谷中回蕩。唐三被震得后退數步,手臂發(fā)麻,但死亡騎士的槍勢也為之一滯。騎士頭盔下兩點猩紅的光芒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獵物的實力。
“進入殺戮之都,需通過考驗。”一個冰冷僵硬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擊敗我,或,飲下此杯。”
騎士另一只手抬起,一個粗糙的陶杯出現在他手中,杯內盛滿了粘稠、散發(fā)著濃郁鐵銹味的暗紅色液體——血腥瑪麗。
唐三看著那杯液體,鼻尖縈繞的血腥味讓他麻木的神經刺痛了一下。他厭惡地皺了下眉,沒有任何猶豫,再次沖向死亡騎士。
他需要疼痛,需要戰(zhàn)斗,需要什么東西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鬼影迷蹤步在殺戮意志的刺激下,竟比以往更加詭異飄忽。死亡騎士的攻擊勢大力沉,但技巧相對僵直。
唐三憑借本能,赤金龍爪與八蛛矛(小舞獻祭之后已恢復)并用,避開正面沖擊,專攻關節(jié)與鎧甲縫隙。他的戰(zhàn)斗方式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瘋狂,完全是以傷換傷的打法。
最終,唐三拼著左肩被騎士槍貫穿,赤金龍爪狠狠撕開了死亡騎士脖頸處的鎧甲連接處!沒有鮮血噴出,只有一股黑氣逸散。
死亡騎士的動作戛然而止,隨即連人帶馬,化作飛灰消失不見,只留下一枚黑色的令牌掉在地上,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
“咔咔咔……”沉重的金屬大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后面深邃、黑暗的通道,更濃烈的血腥與墮落氣息撲面而來。
唐三撿起令牌,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面無表情地踏入了通道。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大門在他身后緩緩閉合。
通道漫長而向下傾斜,兩側墻壁上鑲嵌著散發(fā)著幽綠光芒的石頭,勉強照明。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但景象卻讓他那顆死寂的心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為天空的話)是暗紅色的,仿佛凝固的血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紅光提供著昏暗的照明。
城市的建筑大多破敗不堪,風格詭異,像是各種不同時代風格的殘骸胡亂堆積而成。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濃重的血腥、尸體腐敗的惡臭、劣質酒精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屬于絕望靈魂的酸腐氣息。
街道骯臟,隨處可見暗褐色的污漬和散落的白骨。一些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空洞的人影蜷縮在角落,如同等待腐爛的尸體。這就是殺戮之都的外城。
根據入門時從接引者那里得到的信息和新手的短暫“保護期”,唐三了解到,外城禁止私斗,由殺戮之王的執(zhí)法隊維持秩序,但每月需繳納兩杯“血腥瑪麗”才能獲得生存資格。
而內城,則是真正的無法之地,唯有強者才能存活,但每年必須至少參加一次地獄殺戮場的生死戰(zhàn)。
初入此地的唐三,雖然心死,但多年在正常世界形成的道德觀念并未完全泯滅。這讓他吃了大虧。
一次,他外出尋找食物(這里食物極度匱乏,需用血腥瑪麗或殺戮值兌換),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瑟瑟發(fā)抖的小女孩蜷縮在墻角,眼神可憐兮兮地望著他,讓他想起了小舞。唐三心中一軟,將一塊黑面包扔給了她。
女孩千恩萬謝地接過,狼吞虎咽。就在唐三轉身欲走的瞬間,那女孩眼中兇光畢露,手中悄然滑出一柄淬毒的匕首,閃電般刺向唐三的后心!動作狠辣刁鉆,絕非普通孩童!
幸好唐三紫極魔瞳一直保持警惕,間不容發(fā)之際側身避開,匕首劃破了他的衣袖,帶出一溜血花。唐三又驚又怒,反手一掌將其拍飛。
女孩撞在墻上,吐血倒地,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沙啞地嘶吼道:“嘿嘿……新來的菜鳥……心軟……就是找死……在這里……只有強者才能活下去……善良……是最沒用的東西……”
看著那女孩扭曲的面容和瘋狂的眼神,唐三心中一片冰涼。這里的每個人,都是墮落的野獸,同情心是這里最致命的毒藥。
這次偷襲雖未致命,但毒素和傷勢讓他足足躲藏了半個月,靠著八蛛矛吞噬了幾只偶然遇到的低級吸血蝙蝠才勉強恢復。
期間更是數次被窺伺的墮落者趁虛而入,搶奪他本就不多的資源,讓他度過了進入殺戮之都后最艱難的一段時光,險些因傷重和饑餓死在外城。
唐三憑借十萬年魂骨技和殺戮之都壓制魂技的環(huán)境,一次次險之又險地解決了危機,這期間,他忍受著毒素侵蝕的劇痛和饑渴,真正體會到了殺戮之都的殘酷法則:這里沒有善良,沒有信任,只有赤裸裸的貪婪與背叛。
這次教訓,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激活了他的求生本能,讓我不再渾噩,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如同淬毒的匕首。
恢復理智的他,復仇的火焰,在他心底瘋狂燃燒起來——為母親,為小舞,也為這個世界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切!
“力量……我需要力量!”唐三緊緊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他卻渾然不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無論付出什么代價,無論變得多么冷酷,我都要變得更強!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復仇,才能守護,才能有資格站在巔峰,讓所有仇敵都付出代價!”
他知道,離開這里的唯一方法,就是通過地獄路,而且還能獲得殺神領域。這與他自身的殺氣領域雛形無比契合,無疑是復仇之路上的強大助力。
但他也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在地獄殺戮場連勝百場無異于癡人說夢。他需要更快地變強,不擇手段地變強!
從此,唐三的身影更多地出現在內城。他從不輕易參加殺戮場,只是每年完成一次最低限度的參賽以保住內城資格(內城無需繳納血腥瑪麗,但更危險),畢竟,這里才能獲得更多的“養(yǎng)料”,能夠讓他快速提升實力。
他將絕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狩獵“墮落者”上。
他的外附魂骨八蛛矛和人面魔蛛武魂皆有著吞噬能力,可以通過吞噬血肉和魂力來提升自身。
只不過在外界之時,弗蘭德院長曾多次告誡過他,這種吞噬他人魂力與血肉的方式,是墮落魂師的手段,為斗羅大陸的規(guī)則所不容,一旦被發(fā)現,必將遭到嚴懲,定斬不饒。
因此,即便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唐三在外界也從未使用過,始終恪守著底線。可如今,身處這地獄般的殺戮之都,為了復仇,為了活下去,他早已不在乎所謂的底線與規(guī)則。
起初,他還有些心理障礙,但當他第一次用八蛛矛刺穿一個試圖偷襲他的魂宗,感受到對方血肉魂力被吞噬時帶來的力量增長,一種扭曲的快感取代了不適后,便不在顧忌,并用“墮落者不算人”說服了自己。
八蛛矛和人面魔蛛的吞噬能力,在殺戮之都這個充滿“養(yǎng)料”的地方,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外掛。
他變得越來越熟練,越來越冷酷。從最初的被迫反擊,到后來的主動獵殺。他像一頭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蛛,精心挑選著獵物。
他的手法也愈發(fā)殘忍,不再追求一擊致命,有時會故意折磨對手,欣賞他們臨死前的恐懼與痛苦,仿佛這樣才能讓他麻木的心感受到一絲活著的感覺。
四年時間,唐三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蛛,吞噬了上千名墮落者。而在大量的血肉和魂力作用下,他的魂力等級飛速提升。四年時間,他從未離開過殺戮之都,雙手卻已沾滿了上千條亡魂的鮮血。他的修為一路飆升,突破了六十級的瓶頸。
至于第五魂環(huán),兩年前,一頭三萬年級別的死亡魔蛛“意外”闖入了殺戮之都的外圍區(qū)域,并且“恰好”被當時急需第五魂環(huán)的唐三遇上。
一場惡戰(zhàn)后,唐三成功將其獵殺,獲得了人面魔蛛武魂的第五魂環(huán)。這一切順利得像是被安排好的,但殺紅了眼的唐三,早已無暇深思。
六十級后,因為沒有合適的第六魂環(huán),他的魂力增長陷入了停滯。唐三的其實十長時間的殺戮和吞噬,已經讓他的心理發(fā)生了徹底的畸變。
他變得暴躁易怒,看任何事物都帶著深深的惡意。他仇恨那些還能感受到快樂的人,嫉妒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
小舞的笑容在他記憶中更加清晰,但相對的,記憶中的其他人和事物卻被映襯的無比丑陋。
弗蘭德的教誨,成了束縛他的枷鎖;史萊克伙伴的情誼,成了他手上的工具;甚至連母親的遺愿,都成了他復仇的借口。
他不再是為了復仇而獲取力量,殺戮和吞噬本身,似乎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義。修羅神力在他體內悄然流轉,不斷放大著他內心的陰暗面,將他推向更深的深淵。
“是時候結束了。”唐三看著地獄殺戮場方向,那里正傳來瘋狂的歡呼和嘶吼聲。他決定開始沖擊百場連勝。
收到了修羅神念示意的殺戮之王對唐三的參賽并未過多為難,甚至暗中示意執(zhí)法隊行些方便。這使得唐三的連勝之路,雖然依舊充滿血腥,但少了許多來自規(guī)則之外的麻煩。
一年后,當地獄殺戮場中央,唐三用八蛛矛,將最后一名對手的頭顱釘在地上時,整個場地陷入了死寂,隨即爆發(fā)出更加狂熱的吶喊。一百連勝!新的記錄誕生了!
高臺王座之上,籠罩在黑袍中的殺戮之王,用沙啞的聲音宣布了唐三獲得挑戰(zhàn)地獄路的資格。沒有人看到,他黑袍下的眼神,充滿了對更高意志的敬畏與服從。
地獄路的考驗,充滿了幻境、兇獸和致命的殺氣沖擊。但對于早已心理扭曲、雙手沾滿鮮血,且擁有殺氣領域雛形和十萬年魂骨技能的唐三而言,這些考驗雖險象環(huán)生,卻終究被他一一闖過。
當他踏出地獄路的盡頭,重新呼吸到外界那相對“清新”的空氣時,一股磅礴的殺戮意志從天而降,與他自身的殺氣領域雛形徹底融合、升華!
一個暗紅色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展開,范圍內充斥著冰冷的殺意,能極大程度地壓制對手的實力和意志——這正是完整的殺神領域!
然而,就在殺神領域成型的剎那,又一道暗紫色的光環(huán),以唐三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充滿了墮落、邪惡、詛咒的氣息!污染了純粹殺戮與審判的殺神領域,從而成為了融入了怨恨、詛咒、邪惡的——羅剎領域!
同時,一個低沉、充滿誘惑與邪惡的聲音,在唐三腦海深處響起:
“以殺戮為引,以怨恨為薪,以墮落之軀,承吾之神位……羅剎神考,開啟!”
一道暗紫色的復雜符文,悄然烙印在唐三的右手手背之上,散發(fā)著不祥的光芒。
遠方,紫煌龍城密室中,一直分出一縷神念關注著唐三的玉元辰,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羅剎神考?”他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在玉質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倒是有些意外。”
“雖然按正常情況來講,以唐三如今這厭世、暴戾、充滿怨恨的狀態(tài),繼承羅剎神位倒是合情合理。畢竟原著中的唐三,雖然行事不乏爭議,雖然思想有問題,但最終得以繼承修羅神與海神雙神位,笑到了最后,心理狀態(tài)很好。”
“可如今的唐三,經歷了小舞獻祭的打擊,又在殺戮之都沉淪五年,雙手沾滿鮮血,心理早已徹底扭曲,活脫脫就是一個被仇恨與殺戮支配的瘋子。這樣的他,確實契合羅剎神那墮落、邪惡、以殺戮怨恨為力量的神位本質。”
“只是,僅僅一個一級神羅剎神的繼承者,絕對不夠格讓修羅神那般親自出手,留下后手,步步引導他進入殺戮之都。修羅神在唐三身上,絕對有著極為重要的謀劃。”
玉元辰的手指微微一頓,眼中精光一閃,仿佛想到了關鍵:“但既然如今修羅神并未出手干預,說明唐三的發(fā)展,并未跌出他的預期……”
“除非——”他皺起眉頭,眼神愈發(fā)深邃,“修羅神根本不在乎唐三最終繼承的是修羅神位,還是羅剎神位!
能成修羅神,自然是最好的結果,符合他最初的布局;可如今斗羅大陸有我的存在,他定然有所忌憚,怕過于明顯的插手會被我察覺,從而打亂他的計劃。如此一來,唐三能成為羅剎神,也足以滿足他的保底目的。”
無論是修羅神,還是羅剎神,本質上都是以殺戮為核心的神位,二者同源異流,力量本質相近。
只要唐三能夠成神,無論是哪一尊神位,都能成為修羅神布局中的重要一環(huán),這或許,才是修羅神真正的算計。
玉元辰的目光再次投向斗羅大陸的方向,眼神深邃難測,仿佛能穿透空間的阻隔,看到那名身負羅剎神考,渾身散發(fā)著殺戮與邪惡氣息的青年。
從羅剎神考開啟的那一刻起,唐三的命運軌跡,便徹底偏離了原有的軌道,從原本的雙神并立之路,轉向了一條未知而黑暗的深淵。
而這一切,似乎都仍在某位神王的精密算計之中,無人能夠掙脫。
唐三站在地獄路盡頭,感受著手背符文傳來的邪惡力量,感受著體內那既充滿殺戮意志,又夾雜著邪惡詛咒的雙重力量,眼中沒有迷茫,只有更加狂熱的復仇火焰。
無論是修羅神,還是羅剎神,只要能給他足夠的力量,能讓他復仇,他不在乎承誰的神位,不在乎墜入何等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