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沈愿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裴韞硯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了她很久。直到確認她真的睡著了，他才輕輕起身，把被子往上掖了掖，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睡吧。”他聲音壓得很低。
然后他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門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腳步聲漸漸遠去。
又過了幾分鐘，沈愿睜開了眼睛。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無奈地嘆了口氣。
睡不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睡多了，還是裴韞硯剛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她心里一直軟乎乎的，總之就是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下午三點二十。
沈愿想了想，坐起來，披了件外套走出臥室。
樓下很安靜，阿姨不知道去哪兒了。客廳里空蕩蕩的，裴韞硯的拖鞋整整齊齊擺在門口——他出門了。
應該是去公司了吧。
沈愿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有點無聊。
這些天被裴韞硯寸步不離地守著，走到哪兒跟到哪兒，連倒杯水都不讓。
現在人一走，她反倒有點不適應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幾個母嬰店的袋子還放在那里，里面是裴韞硯下午買回來的小衣服。
小小的一件，軟軟的，上面印著小熊圖案。
沈愿拿起那件衣服，手指輕輕摩挲著布料，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樣，還沒生，光是一件衣服就母愛泛濫了。
她忽然有了個主意。
既然睡不著，不如出去逛逛。
就去那家母嬰店，自己親手挑幾件小衣服。裴韞硯買的是他的心意，她也想買點自己的。
體驗一下當媽媽的感覺。
沈愿換了身衣服，拿上包，出門前給阿姨發了條消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她沒有告訴裴韞硯。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放下工作趕回來陪她，或者派一堆人跟著。她就想自己安安靜靜地逛一逛。
……
商場不遠，打車十分鐘就到了。
沈愿直奔三樓的母嬰專區。下午時分，商場里人不多，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氛味道。
她走進那家店，琳瑯滿目的小衣服小鞋子撲面而來，粉的藍的黃的，掛滿了一整面墻。
沈愿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恍惚，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她要當媽媽了。
這里面很快就會有一樣東西，穿在她和裴韞硯的孩子身上。
她慢慢走進去，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小衣服。有一件淡黃色的小連體衣吸引了她，上面繡著一只小鴨子，憨態可掬。她把衣架拿下來，對著光看，布料軟得讓人心都化了。
“這個真可愛。”她小聲說。
店員走過來，熱情地介紹：“這是純棉的，剛出生的寶寶穿最舒服了。您懷孕幾個月了？”
“一個多月。”沈愿笑了笑，臉上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那恭喜您呀！”店員笑著說，“現在可以慢慢準備起來了，不用急，一點一點買。”
沈愿點點頭，把那件小黃鴨的衣服放進購物籃里。
她又挑了幾件，一雙小襪子，一個奶瓶，一條柔軟的小毯子。每拿起一樣東西，她腦子里就會浮現出一個小小的嬰兒穿著它的樣子。
這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那個小生命還只是一顆小小的胚芽，什么都看不出來，但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期待他或者她來到這個世界，期待看到他或者她的第一眼，期待裴韞硯抱著孩子的樣子。
沈愿提著購物籃去結賬，嘴角一直帶著笑。
她沒有注意到——
店門外，不遠處的拐角，有一個人站在那里。
他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整個人隱在陰影里。
他看著她走進去。
看著她拿起那些小衣服。
看著她對著那些小小的東西露出溫柔的、期待的笑容。
看著她結賬、提著袋子走出來。
他的眼眶慢慢紅了。
陸燼珩站在那里，隔著人來人往的走廊，看著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她懷孕了。
他腦子里反復回響著這句話，像一記又一記重錘，砸得他幾乎站不穩。
她懷孕了。
她懷了裴韞硯的孩子。
他最愛的女人，已經要當媽媽了。
陸燼珩的指節攥得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里。
他無法接受！也難以接受！
他感覺不到疼，只是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眶泛紅，眼底有血絲，有不可置信，有鋪天蓋地的痛苦！
她那么溫柔地笑著。
她那么期待。
她那么……
幸福。
陸燼珩喉結滾動了一下，喉嚨里像是卡著什么東西，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跟著她走出母嬰店。
跟著她往電梯口走。
跟著她穿過人群。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快得幾乎失控。
沈愿正低頭看手機，想叫個車回家。屏幕亮著，她手指點了幾下，沒注意到身后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沈愿。”
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沈愿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她猛地抬頭——
對上一雙通紅的眼睛。
那張臉她認識。
那張臉她曾經見過無數次，現在他的表情滿是隱忍和深不見底的滄桑，扭曲。
可現在，那張臉上只有痛苦，只有瘋狂，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陸燼珩……”沈愿聲音發抖，瞳孔驟然收縮，
“你怎么……”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被陳七藏起來了嗎？裴韞硯查了那么久都沒查到，他怎么敢出現在這里？
陸燼珩攥著她的手腕，攥得很緊，緊得她有點疼。
“你別走。”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很多天沒說過話，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沈愿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卻被他拽住動彈不得。
她心里涌上一陣巨大的恐懼。
“你干什么？”她聲音發緊，另一只手攥緊了手機，
“我要報警了！”
陸燼珩沒動。
他就那樣看著她，眼眶紅得嚇人，眼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翻涌，又像是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沈愿，你不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