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后一縷天光被墨藍色的夜幕吞噬,寒風在廢墟間穿梭的嗚咽聲顯得愈發清晰。
攸倫選擇在此駐留兩夜,跟托雷格與托溫德兄弟說是為了驗證那虛無縹緲的鬼怪傳說,實際上是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他在這里,主要的目地是為了等待弟弟烏爾剛的破冰船的到來。
篝火燃起,跳動的火焰在眾人臉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待夜色完全深沉,攸倫不慌不忙地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密封的竹筒,約莫手臂粗細。他走到營地邊緣,面向著漆黑一片、傳來海浪輕拍冰岸聲的顫抖海方向。
用力扯動了竹筒上的引線。
“咻——嘭!”
一聲尖銳的呼嘯撕裂了死寂,一團熾烈的紅色火球猛地竄上高空,在達到頂點時轟然炸開,化作一團巨大、持久不散的猩紅光暈,如同一只緩緩睜開的、充滿血色的巨眼,懸在艱難屯的上空,將下方廢墟的輪廓短暫地映照得如同地獄入口。
紅光頑強地抵抗著夜風的吹拂,久久不曾消散。
這是攸倫讓煉金術士們做出來的信號彈。經過了許多次失敗試驗后,終于做出來讓攸倫滿意的成品。
這樣的信號彈有兩種顏色的,一種紅色,一種綠色。紅色的代表安全,綠色的代表不安全。此次攸倫每一種都帶了三枚,以防萬一出現啞彈,或是天氣原因導致信號沒有被看到。
托雷格和托溫德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光芒驚得豁然起身,手握武器,緊張地環顧四周。曼斯·雷德則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在攸倫和那團不祥的紅光之間移動,似乎明白了什么。
攸倫平靜地走回火堆旁,淡淡笑道:“別緊張,一個信號而已。”
他望向南方海域那深沉的黑暗,解釋道:“我的船——鐵群島的破冰船,此刻應該就停靠在離此不遠的斯卡格斯島背風處。我的弟弟烏爾剛帶著三艘船,船上載滿了糧食、鹽和少量鐵器。”
攸倫指了指頭頂那正在緩緩淡去,卻依舊留有殘影的天幕,道:“這紅光,是告訴他們,路探明了,詛咒是騙小孩的玩意兒,他們可以……到這里來了。”
這信號彈不僅照亮了夜空,也預示著來自鐵群島的船只將打破六百年的禁忌,駛入這片被遺忘的港口,將傳說中的詛咒之地,變為一個野心勃勃的貿易前哨。
等待的這兩夜,不是為了鬼怪,而是為了迎接他那來自海上的力量。
………………
在斯卡格斯島嶙峋的黑色海岸邊,三艘體型龐大、船首包著厚重鐵皮的破冰船如同蟄伏的海獸,靜靜停泊在背風的灣口。
船身凝結著北境特有的鹽霜,桅桿上的海怪旗在刺骨寒風中獵獵作響。
一個裹著厚實毛皮、胡子結滿冰碴的鐵民正倚著船舷打盹,忽然被天際一抹異樣的紅光驚醒。他猛地直起身子,揉了揉被凍得通紅的眼睛,確認那不是極光也不是幻覺后,轉身朝著船艙方向用盡力氣嘶吼:
“船長!紅色的信號!是攸倫老大的信號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壯碩如公牛的漢子——烏爾剛·葛雷喬伊,一把掀開厚重的獸皮門簾,從船艙里大步跨出。他身上混合著海鹽、焦油和烈酒的濃重氣息,皮甲外隨意披著的熊皮大氅在風中狂舞。
他抬頭,望向那團在艱難屯上空久久不散的猩紅光暈,如同看到了勝利的烽火,猛地爆發出洪亮的笑聲,震得旁邊桅桿上的寒冰簌簌落下。
“哈哈!好!不愧是攸倫哥哥!”他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狂熱的光芒,轉身對著迅速聚集過來的船員們吼道:“都聽見了嗎?召集所有人,收起懶骨頭!揚帆,起錨,我們馬上出發!”
喧囂與忙碌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等待。
在人群奔走之際,烏爾剛得意地走到船艏一側,那里赫然拴著一頭異獸——體型比尋常戰馬還要高大,覆蓋著濃密厚實的白色長毛,額前一根螺旋狀的、閃爍著玉石般溫潤光澤的獨角傲然挺立。它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的鼻息在嚴寒中凝成兩股粗壯的白汽。
烏爾剛伸出粗糙的大手,親昵地拍了拍這頭獨角獸肌肉結實的脖頸,臉上滿是孩童炫耀寶貝般的得意神情。他對著獨角獸低語,聲音里充滿了期待,“等著吧,老伙計,等攸倫哥哥看到你,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上一定會露出吃驚的樣子!這可是斯卡格斯島最珍貴的‘土產’!”
………………
絕境長城
黑城堡
亞夏拉正坐在窗邊縫補衣物,伊莉亞則在爐火旁輕聲給孩子講故事。凱撒和戴恩、亞歷山大幾個男孩原本在角落練習認字,卻幾乎同時被窗外北方天際那抹突兀的、久久不散的猩紅所吸引。
“快看!天上!”凱撒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那不同尋常的紅光,小臉上滿是興奮與篤定,道:“是紅色的信號彈!父親已經到了傳說中的艱難屯了!”
戴恩扒著窗沿,好奇地睜大了眼睛,帶著男孩子特有的、對恐怖傳說既害怕又向往的語氣問道:“不知道父親在那里有沒有看到……異鬼?”
“戴恩!”亞夏拉的臉色瞬間白了白,手中的針線活停了下來,她帶著一絲責備和不易察覺的驚懼看了兒子一眼,“別總把這些恐怖的事情掛在嘴邊。既然你父親發出了紅色信號彈,就證明一切順利!”
那些關于蒼白行走者和寒神的古老故事,總能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哼!”年紀最小的亞歷山大卻挺起了還不算寬闊的小胸膛,臉上滿是與父親如出一轍的、近乎傲慢的自信,他模仿著揮刀的動作,道:“我聽說異鬼很厲害,能把人都變成冰冷的尸體!但那又怎么樣?父親更厲害!”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毫無保留的崇拜,“就算真有異鬼又怎么樣?父親一定會手起刀落,‘唰’‘唰’幾下,就把它們全都砍成好多段!”
比起男孩們對傳奇與戰斗的憧憬,伊莉亞顯得沉靜許多。她將身邊的雷妮絲輕輕攬入懷中,溫柔地撫摸著孩子的頭發,目光卻依舊憂心忡忡地停留在北方那團如同血色眼眸的紅光上。
伊莉亞輕聲說道:“比起異鬼是否真實存在,或是它們有多厲害……我更希望你們的父親,能早日處理完他的事情,平平安安地回來。”
她的話語像一道暖流,悄然沖散了因“異鬼”二字而帶來的些許寒意,將家人們的思緒從北方的神秘與恐怖,拉回到了對親人最樸素也最真切的期盼上。
爐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一家人心思各異卻同樣牽掛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