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是在一個凌晨咽氣的。
深秋的寒意透過破敗的窗欞縫隙,絲絲縷縷地鉆進屋內,與那彌漫不散的惡臭混合在一起,將這間曾經代表著院里權威與體面的北房,變成了一個冰冷的囚籠,也是他最終的墳墓。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住在對門的鄰居。接連兩天,易中海那屋里連一點微弱的呻吟聲都沒再傳出來,而且那股子臭味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加濃郁、更加……死寂。鄰居壯著膽子,隔著門縫喊了兩聲“一大爺”,里面毫無回應。他心頭一跳,趕緊跑去街道居委會報了信。
居委會的人帶著片警,找來工具撬開了那扇從里面插住、卻無人應答的房門。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排泄物、腐敗和死亡的氣息猛地沖了出來,熏得幾人連連后退,捂住口鼻,臉色發白。
屋內,景象更是令人觸目驚心。
易中海直接挺地躺在炕上,身上還蓋著那床污穢不堪的被子。他雙眼圓睜,渾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頂棚,仿佛在質問著什么,又像是凝固著無盡的悔恨與不甘。臉頰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嘴唇青紫,微微張著,似乎想發出最后的吶喊,卻終究被死神扼住了喉嚨。
經法醫初步檢查,排除他殺,是久病體衰,器官衰竭導致的自然死亡。死亡時間,大概在前天夜里。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四合院,也傳到了那些與易中海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人耳中。
反應,是預料之中的平淡,甚至可以說是冷漠。
他的那幾個徒弟,被街道辦通知前來商議后事時,一個個面露難色,互相推諉。
“王主任,不是我們不想管,實在是……家里都困難啊。”大徒弟搓著手,一臉苦相,“我老婆下崗了,孩子正上學,哪哪都要錢。”
二徒弟立刻附和:“是啊是啊,師父這走得突然,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這喪葬費可是一大筆……”
三徒弟更直接:“要說師父以前最看重傻柱,哦不,是何雨柱老板。他現在是大老板,手指頭縫里漏點都夠了。要不,街道辦去找找他?”
街道王主任看著這幾張寫滿算計和推脫的臉,心里一陣發涼,卻也無可奈何。她早就聽說過這院里的人際關系復雜,卻沒想到涼薄至此。
“何雨柱同志那邊,我們聯系過了。”王主任語氣平淡,“他表示,與易中海同志非親非故,沒有任何義務和責任處理其后事。他的原話是——‘關我屁事’。”
幾個徒弟面面相覷,啞口無言。連最有“希望”的何雨柱都這個態度,他們還能說什么?
最終,在街道辦的協調和部分強制要求下,幾個徒弟才極不情愿地湊了一筆最基本的火化費和最便宜的骨灰盒費用。至于葬禮?從簡,必須從簡!能省則省!
于是,易中海的葬禮,成了四合院有史以來最簡陋、最匆忙、也最冷清的一場。
沒有追悼會,沒有花圈,沒有哀樂,甚至連個像樣的靈堂都沒設。就在他死后的第三天,尸體被直接拉去了火葬場。只有街道王主任和兩名工作人員,以及他那三個如同完成任務般、臉上看不出絲毫悲戚的徒弟跟著。
火化回來,裝著易中海骨灰的,是一個最廉價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木頭盒子。其中一個徒弟抱著骨灰盒,站在變得空蕩蕩、只剩下難聞氣味的易家屋里,茫然地問:“這……這放哪兒?”
另一個徒弟皺著眉:“找個地方埋了?還得買墓地,又是一筆錢。”
“要不,先放這兒?”第三個徒弟試探著說。
王主任立刻否決:“不行!這房子很快要統一清空等待拆遷了,不能放骨灰盒。你們做徒弟的,想想辦法,找個地方安置了吧。”
最終,商量來商量去,骨灰盒被暫時寄存在了火葬場一個便宜的格位里,費用三個徒弟平攤,只交了一年。至于一年后是續費還是取出來另做處理,沒人提起,仿佛那已經是不關己的、遙遠的事情。
整個過程中,四合院里的其他住戶,大多只是冷眼旁觀。
有人撇撇嘴:“死了也好,省得受罪,也省得熏著咱們了。”
有人低聲議論:“嘖嘖,這就是當年威風八面的一大爺?下場也太慘了點兒。”
“慘什么?自己作的!要不是他當年那么算計傻柱,把人都得罪光了,何至于此?”
“就是,總想著讓別人給他養老,自己親徒弟都靠不住……”
賈家門窗緊閉,秦淮茹自從易中海病重后就很少露面,此刻更是不會出來沾染半點晦氣。她坐在屋里,聽著外面的零星議論,臉色灰敗,易中海的今天,何嘗不讓她聯想到自己的明天?一種兔死狐悲的凄涼感縈繞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自身難保的麻木。
劉家兄弟剛剛為父親的遺產打得頭破血流,自然沒心思也沒那份“尊老”的情誼去關心一個無親無故的鄰居的葬禮。閻埠貴倒是隔著窗戶玻璃看了幾眼送骨灰盒離開的人,搖了搖頭,低聲念叨了句:“唉,算計一生,終是空啊……”然后便轉身繼續撥弄他的算盤,計算著拆遷補償款怎么分配才能最大化利益。
沒有眼淚,沒有挽聯,沒有真正的悲傷。易中海的死,就像一片枯葉從樹上落下,悄無聲息,很快就被院里的塵土和人們瑣碎的日常所掩蓋。
他留在世上的最后痕跡,似乎就只有火葬場那個冰冷格子里的廉價骨灰盒,以及院里鄰居們茶余飯后,偶爾提及“當年那個道德模范一大爺”時,那一聲意味復雜的嗤笑,或是一句輕飄飄的“報應”。
一場無人悲傷的葬禮,為一個時代,一個信奉“養兒防老”、“道德綁架”卻最終被其反噬的時代,畫上了一個無比蒼涼而又諷刺的句點。
而此刻,何雨柱正坐在自己寬敞明亮的辦公室里,聽著下屬匯報新店面的裝修進度。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暖洋洋的。對于易中海的死以及那場倉促得近乎羞辱的葬禮,他早已通過馬華之口知曉,內心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端起茶杯,吹開浮沫,輕輕啜了一口。
“嗯,這茶不錯。”
他關注的,是眼前熱氣騰騰的生活,和未來無限可能的商業版圖。
那些陳年的、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舊人舊事,早已被他徹底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