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這不算什么大事。一個瘋狂的粉絲而已,圈里誰沒遇到過?王晶花自己就能處理——多派幾個保安,叮囑解曉東注意安全,必要時報警,也就行了。
可心里總有個聲音在說:不對,這事沒那么簡單。
而且,這事還牽扯到解曉東——星火目前最紅的男藝人。
如果處理不好……
王晶花不敢往下想。
她走回辦公桌,拿起電話,撥了方遠在香港酒店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方老板,是我,晶花?!?/p>
“什么事?”
王晶花深吸一口氣:
“有個事,想跟您匯報一下。本來覺得是小事,不想打擾您的,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p>
“你說。”
王晶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劉美娟的夢,到她的輟學,到她父親的縱容,到她一場不落的追行程,再到那封被退回的信和信里的內容。
她說得很細,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只是陳述事實。
但事實本身就足夠讓人心驚。
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王晶花以為電話斷了,試探性地“喂”了一聲。
“我在聽,你做得對。這事如果不早告訴我,等鬧大了,對曉東是毀滅性的打擊,對星火也是。”
王晶花心里一松,但緊接著又提了起來:“方老板,那我們現在……”
“你現在立刻做三件事?!?/p>
“第一,讓曉東接下來一個月,所有的公開活動、商演、行程,全部保密,對粉絲和媒體都不透露具體時間和地點。如果已經公布的,能取消就取消,不能取消的,加強安保,現場嚴格篩查,絕對不能讓那個劉美娟再靠近他。”
“第二,你親自去一趟蘭州,找到劉美娟的父母——主要是她父親。不要威脅,不要恐嚇,就講道理。告訴他,他女兒現在這個狀態很危險,不是喜歡一個明星那么簡單,是心理出問題了。如果他真的愛女兒,就應該帶她去看心理醫生,而不是陪著她一起瘋。必要的話,公司可以出錢,幫他們聯系好的醫生。”
“第三,”方遠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聯系蘭州當地的關系,媒體、警方、社區,都打個招呼。把這事控制在小范圍,絕對不能讓媒體報道出去。如果那女孩或者她父親有什么過激舉動,第一時間控制住,不要鬧大。”
王晶花一邊聽,一邊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我明白了,方老板。”王晶花鄭重地說,“我馬上去辦?!?/p>
“還有,”方遠補充道,“這事別讓曉東知道得太細,就說有個粉絲比較熱情,公司會處理,讓他專心工作。他那個性子,知道了反而容易有心理負擔。”
“好?!?/p>
掛了電話,王晶花坐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劉美娟。
方遠苦笑,這給華仔擋了一災啊!
人情還收不回來。
前世,這個姑娘喜歡的是劉德華,然后最后父親賣腎賣房的支持女兒,最后跳海。
劉德華因為這事,遭受了很多謾罵——哪怕他確實很無辜。
那個父親去世后的遺書里對劉德華喊話:“做鬼也不放過你”、“心都黑了”之類,給劉德華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負擔。
最后半年沒法工作,心理醫生長期治療才慢慢恢復。
劉美娟現在才十五歲,她的偏執才剛剛萌芽。如果不管,任由它生長,會變成什么樣?
她會輟學,會花光家里的錢,會跟著解曉東跑遍全國。她會覺得,每靠近他一步,就離“命中注定”更近一步。她會把解曉東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解讀成“他也喜歡我”的信號。她會活在自我構建的幻想里,直到現實給她一記重擊。
而那記重擊,可能會毀了解曉東,也毀了她自己。
王晶花放下電話,方遠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快,要果決。
她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了這么多年,見過太多因愛生恨的故事。
那些粉絲把偶像當成幻想中的情人,把舞臺上的人設當成真實,把商業化的互動當成獨一無二的信號。她們投入時間、金錢、情感,最后往往只收獲一場自我感動的幻滅。
王晶花不敢細想。
她只知道,方遠說得對。這種事,必須一開始就按死。必須。
同一時間,香港,半島酒店。
方遠拿起茶幾上那份《星語星愿》的劇本大綱。
這是王晶三天前趕出來的,只有薄薄十幾頁,還是個雛形。他翻了翻,主要情節和人物設定都出來了。
煽情,催淚,典型的王晶式商業套路。
但方遠知道,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故事,配上合適的演員和音樂,會在明年夏天掀起怎樣的票房風暴。
他正想著,房間里的電話又響了。
是王晶。
“方生,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王導有事?”
“是這樣,劇本大綱你看了吧?覺得怎么樣?”
“挺好,”方遠說
“那就好,那就好?!蓖蹙Ш俸傩α藘陕?,“不過方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p>
“你說。”
“關于男主角‘洋蔥頭’的人選。我這兩天思來想去,覺得有個人特別合適?!?/p>
“誰?”
“鄭伊健?!?/p>
方遠眉梢微揚。
他??!
伊面此時還遠未達到他后來的高度。他演過幾部電視劇,電影方面大多是配角,唯一有點水花的,是一部《人魚傳說》。
但方遠知道,再過幾個月,等《古惑仔》上映,鄭伊健會憑借陳浩南一角,紅透整個東南亞,成為無數少男少女的偶像。
王晶這個人,在藝術上或許有爭議,但在商業嗅覺上,確實是一等一的準。他能提前看到鄭伊健的潛質,這已經是頂級制片人的眼光了。
“行?!狈竭h沒有猶豫,“就鄭伊健。你去談,條件你把握,只要不過分,都可以答應?!?/p>
電話那頭的王晶顯然松了口氣:“方生爽快!那我明天就去聯系他經紀人。對了,劇本的完整稿,我大概還需要一周時間……”
“不用急?!狈竭h打斷他,“你慢慢磨,把細節做好。演員定了,其他都好說?!?/p>
“那行,那行?!蓖蹙нB連應聲,“對了方生,楊小姐的演唱會籌備得怎么樣了?需不需要我這邊幫忙找些樂手或者……”
“不用,陳太那邊安排得很妥當?!狈竭h說,“你專心把劇本弄好就行。”
“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蘭州。
劉美娟坐在自己房間的小書桌前,面前的桌子上攤滿了報紙和雜志的剪報。
這些剪報,是她這半個月來,跑遍了LZ市里所有的圖書館、報刊亭、舊書攤,一點一點收集來的。從1990年到1994年,所有和解曉東、和星火文化有關的報道,她都找來了。
起初,她只是想知道,為什么公司要這么對她。
她那么喜歡曉東哥,為了見他,可以跑遍大半個中國,可以睡車站,可以吃最便宜的饅頭。她不求別的,只想見他一面,和他說幾句話,告訴他夢里的事,告訴他他們是命中注定的一對。
可公司呢?
寄來一堆她根本不需要的禮物,寫信勸她“以學業為重”。派保安攔她,把她從酒店大堂拖出去。
憑什么?
她做錯了什么?
她只是喜歡一個人,想靠近他,這有錯嗎?
如果她沒錯,那錯的是誰?
是誰在阻撓她和曉東哥的緣分?
劉美娟的目光,落在手邊一份1992年初的《當代歌壇》雜志上。
那是一篇專訪,標題是《金童玉女,樂壇佳話——解曉東、楊玉瑩的“星火”之緣》。
文章還配了幾張照片,是兩人在某次晚會后臺的合影,挨得很近,笑得都很燦爛。
劉美娟盯著那幾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開另一本雜志《音樂生活》,又是一篇報道。
再翻,是1994年底的《歌迷大世界》,封面就是解曉東和楊玉瑩的合影,標題寫著“最佳拍檔”。
一本,又一本。
所有關于解曉東的報道,都會或多或少地提到楊玉瑩。
劉美娟的手開始發抖。
她想起這幾個月追行程時,偶爾也會聽到的一些粉絲議論,不乏CP粉。也會聽到楊玉瑩的名字
當時她沒在意。
曉東哥怎么可能會喜歡別人?他是她的,是夢里注定要和她相遇的人。
可現在,看著這些白紙黑字的報道,一個可怕的念頭,出現了。
公司這么攔著她,不讓她見曉東哥,是不是因為……楊玉瑩?
是不是公司想撮合曉東哥和楊玉瑩,所以才把她這個“正主”當成了障礙,要千方百計地清除掉?
是不是曉東哥也……也被楊玉瑩迷惑了,所以才對她那么冷淡,連多看她一眼都不肯?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是啊,不然怎么解釋?
她那么愛曉東哥,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晒緟s像防賊一樣防著她,曉東哥也對她視而不見。
為什么?
因為楊玉瑩。
一定是楊玉瑩在背后搞鬼。一定是她嫉妒自己和曉東哥的“緣分”,怕自己搶走曉東哥,所以才讓公司攔著她,讓曉東哥疏遠她。
這個賤人。
劉美娟的呼吸開始急促,眼睛死死盯著雜志上楊玉瑩的照片。
照片上的楊玉瑩,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笑容甜美,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可劉美娟知道,那都是裝的。
什么“甜歌皇后”,什么“玉女掌門人”,都是人設,都是騙人的。私底下,她肯定是個心機深沉、善于蠱惑男人的狐貍精。不然,曉東哥怎么會看不到她?
不然,公司怎么會為了她,這么對自己?
她拿起筆,在楊玉瑩的照片上,狠狠地劃了個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