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戴志遠打王余兵時,一個男人遠遠的向這邊張望。
此人正是付明和,付明和帶付家的一幫人到明升工藝品廠門口鬧事,被王明舉書記當場免責,說是回去開鎮黨委常委會研究,其實一個鎮黨委書記撤一個村的村支書,根本就是一句話的事,根本不要開什么常委會研究。
王明舉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考慮到現場撤職,怕付明和反應過激,說是免職,好聽點,讓付明和有個緩沖的時間。
王明舉書記當然知道付明和的德性,在前東村驕橫慣了,早就有整治他的心理,所以這次就毫不猶豫的免了他的職!
第二天,就接到了鎮上組織部長的的電話,告訴他已經被正式免職!
付明和沒想到自已在村里當了七八年的村支書,就這樣被免職了,他不去反省自已的問題,反而去找鎮里的組織委員,組織委員說:“這是鎮黨委的集體決定,找誰也沒用!”
付明和做黨員這些年,當然知道組織的力量,如果他再胡攪蠻纏,黨員的身份都難保,留下黨員的身份,以后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如果黨員身份沒了,以后就玩完了。他就把所有的恨都記到了戴志遠和蕭明月的頭上!
當過干部的人都知道,在職時,溜須拍馬,送錢送禮的都有,就是平時遇上了,也會有人笑容可掬的打招呼,低頭哈腰的說好話。
村支書雖然不算什么大官,但也是幾千村民的頭,也可以說是村里的土皇帝,誰家兒子娶了媳婦,誰家嫁了女兒,誰家新建了住房,吃酒是少不了的!有什么事需村里開證明的,送錢送物的也少不了。看好誰家的小媳婦,一般都能弄到手,所以村支書官不大,活得非常滋潤,
付明和被免職后,再也沒有這些待遇,關鍵是原來見到他早早打招呼點頭哈腰,敬上煙的村民,看到他也愛理不理的,就連平時和他相好的女人,也想離他而去,這種落差是人就受不了!
所以說看一個官員在人民心中的位置,不是官員有職的時候,而是官員離休和被撤職的時候!
付明和的一顆心是無處安放!在家睡了幾天,還是感覺自已沒有錯,于是就到明升工藝品廠附近溜達,找點存在感!
今天他正在溜達,遠遠的看到戴志遠兇神惡煞般的走到一個人面前,也不說話,拎起人家的領口,就是幾個耳光!他心里想,又是哪個倒霉蛋惹了戴志遠這個瘟神!被打了都無處申冤。
王余兵被戴志遠連打了兩回,又見姐姐這樣說,他也怕了,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望,怕戴志遠再追上來,他帶來的那幾個小混混,本來就是混吃混喝,不是為朋友拼命的人,一看王余兵跑了,也跟在后面撒腿就跑!
付明和站在路邊,等王余兵跑近了,才認出來,就對王余兵喊道:“別跑了,沒人追?!笨梢哉f就這一次,王余兵被戴志遠嚇破了膽,從此以后,提到戴志遠的名字,他心里都打顫!就沒見過這么兇的男人。
王余兵見后面沒人追,在付明和面前停了下來,喘著粗氣罵道:“這狗日的,一句話都不說,上來就揍我!”
付明和笑著說:“你什么時候聽過戴志遠揍人之前還要打招呼的?不把你打殘你就燒高香吧!”
王余兵認識付明和,就問道:“付書記,你怎么在這兒?”付明和說:“在這兒看著你挨打呀!”說完自已也笑了!
后面跟著王余兵跑的幾個人,也趕了上來,都喘著粗氣,說嚇死了,這個人怎么這樣不講理?付明和說:“他是能動手就不去和你講理,打過了再講理,你還講不過他,講不過他,他還要揍你!”眾人說就他媽一個活閻王!
付明和看著幾個人,說道:“走,今天我請各位喝兩杯,給各位壓壓驚!”
王余兵一聽付明和要請他喝酒,簡直是受寵若驚。以前付明和遇到他時,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沒想到今天他能請他喝酒!
前東村靠大路邊有一家小飯店。付明和當村支書時,上面來了人,都安排到這家小飯店,家里來了親戚,也讓小飯店的老板炒幾個菜送到家里,記在村里的賬上。
那時的付明和,就是這家小飯店的財神爺!當然深受飯店老板的歡迎和尊重!
幾個人走進飯店,飯店老板見是付明和,一個下了臺的村支書,就沒有以前的熱情,心里還怕他打白條。
付明和當然知道飯店老板這樣不冷不熱的原因,也不理會,找張桌子坐下,對著飯店老板說道:“按副鎮長來村里的待遇上菜!”飯店老板知道,副鎮長的待遇就是六冷六熱,一個湯,酒是三十以上一瓶的!
飯店老板撇撇嘴,心想都下臺了還這么擺譜,但他又不敢把付明和得罪了,說不定這家伙哪一天再干村支書,那自已的生意就全完了,所以說沒有遠慮,必有近憂!
飯店老板說道:“好的,付書記,你稍等,不一會就上了六個冷盤,拿來了二瓶酒?!边@幾個人哪里享受過這待遇,平時自已到飯店里吃飯,都摳摳搜搜的,恨不得一盤花生喝八兩老百干!
眾人馬上把付明和滿上,付明和好像是這幫人老大似的,又找回了做村支書時的感覺!
付明和問王余兵,為什么跑到明升公司門口晃悠?
王余兵說:“我和戴志勝都是被蕭明月給開除的,戴志勝被開了沒多長時間,蕭明月又把他招進去了,我姐帶著禮物去找蕭明月,蕭明月就是不要我,真他媽狗眼看人低!”
戴志勝和王艷的事情鬧得比較大,前后三莊都知道這回事,付明和看著王余兵,問道:“明月為什么要開除你???”
王余兵喝了一口酒,說道:“也沒為什么事?!备睹骱驼f:“沒為什么事蕭明月也不可能開除你的,何況她現在正缺熟練工!”
王余兵本來不想講的,可喝了一點酒,付明和又問,他就吞吞吐吐的把去年趁沒人時,扒曹玉娟的衣服,準備強奸曹玉娟的事說了出來。
付明和說:“難怪不要你,蕭明月沒把你送去做牢就算好事了,人家戴志勝和王艷那是你情我愿,誰也管不著,就是報警了,警察也不會插手,最多是批評教育,而你這是犯罪,當時如果蕭明月沒留情面,直接報警,估計你現在還在牢里呢!”
跟著王余兵混的幾個人,馬上就有點看不起王余兵了,現在誰還干這事,實在憋不住了,花點錢出去找樂子,也不去干這要坐大牢的事??!還有人說王余兵不厚道,鄉里鄉親的,怎么能干這種豬狗不如的事!
王余兵喝了一口酒,斜著眼睛看這幾個人,說他們都沒見過世面,你們不知道曹玉娟有多漂亮!就是你們看了,你們也想!
這幾個人雖然是小混混,也不過是好吃好玩,骨子里還有幾分正義感。都說明月開除王余兵是對的,早知道因為這事,他們就不會這樣跟王余兵玩了!
王余兵遭到眾人的反對,眼看就要急眼了,付明和說:“吃菜,喝酒!”說完端起酒杯,才把這事岔開!
又喝了一會,付明和說:“蕭明月既然沒有報警,說明已經原諒了王余兵,再不讓王余兵去上班是沒有道理的!”付明和說完這話,自已都感覺到自已很無恥,但他只能這樣說!王余兵見付明和順著自已話說,馬上來了精神,說道:“就是,她憑什么不讓我去上班的啊?”
付明和說:“你還得去找她,說說這個理!”
王余兵聽付明和讓自已去找蕭明月說理,連連擺手,說道:“不去,不去,再被戴志遠抓到,真的能把我腿打斷,扔到桃花水庫去喂魚!”他算是給戴志遠嚇破了膽!
付明和說:“蕭明月的廠子現在火得不得了,今年可要掙大錢了!”
王余兵說:“我什么時候一把火把它燒個精光,她賺個屁!”
付明和笑著說:“就你這膽量,都不敢去找蕭明月,還敢去放火,你這牛逼誰信!”
王余兵說:“我明的不敢,難道我暗的也不敢?”
有一個小混混說:“你去放火,火一燒起來,一片亮光,你以為你能跑得了的啊,當場就被抓了!”
付明和夾了一?;ㄉ?,放在嘴里,能喝了一口酒,說道:“要不你們年輕人見識少的呢,現在哪有這樣放火的?現在放火,從點燃,到燒起來,這時間是可以控制的!”
王余兵馬上來了精神,問道:“你告訴我,怎么控制!”
付明和慢條斯理的說道:“真的想聽,我就是教給你,你也沒膽量!”
王余兵說:“不管我有沒有膽量,你先說說看!”眾人都讓付明和說說。
付明和見口味吊得著不多了,才說道:“人家放火是這樣放的,帶一盤蚊香,算好時間,把蚊香留到一定的長度,點燃,然后在蚊香的最末端,放上幾盒火柴,再放上一些易燃物,點燃蚊香人就可以離開,蚊香燒到最后,就把火柴點燃了,你們想想,幾盒火柴一起被點燃,有什么東西燒不起來?”
眾人都說付明和見多識廣,不愧當過支書的!別人都當故事聽,唯獨王余兵,把這事記了下來,原來現在放火是這樣放的,真他媽絕,就是逃跑都有大把的時間!
酒足飯飽,小飯店老板進來,意思是問付明和這頓飯是給現錢還是記賬,誰知付明和掏出三百塊錢,讓老板收,老板也沒想到付明和會這樣爽快的給錢,一時不知道是收還是不收。
付明和說:“我已經不是村支書了,收下吧,省得你心里怕!”老板連忙賠笑道:“沒有這個意思,付書記,要不我就收個本錢吧?!?/p>
老板連酒帶菜,收了一百五十塊錢,付明和心里算了一下,老板確實沒多收,估計弄不好有會貼本,心想老板是個明白人,怕自已以后上臺,老板也給自已留條后路,付明和也算找到了存在感,才帶著一幫人離去!
蕭明月看到戴志遠這樣追打王余兵的,心想惡人還有惡人謀,見戴志遠進來,明月就迎了出去,對戴志遠說:“戴書記,你怎么有時間過來?!贝髦具h說:“王明舉書記交待過,要保護好你們正常的生產秩序,我能不來看看嗎?”明月說:“多謝多謝!”
在明月的辦公室里,明月給戴志遠倒了一杯茶,戴志遠說道:“我打了王余鳳的弟弟這一次,我敢保證,他這輩子都不敢再來胡鬧,明月,你放心!”
明月說:“他家姐弟倆也都那樣,王余鳳也給我開了?!?/p>
戴志遠說:“你就不該招這種人!”
戴志遠說完,自已嘆了一口氣,對明月說道:“明月,在縣醫院遇到你的那天,我是帶你美玲嫂子去復查的,情況不太樂觀!”
明月一聽,吃了一驚,說道:“那天我就感覺美玲嫂子臉色難看,復查的怎么樣?”
戴志遠說:“兩個月前,夢媱她媽就總是覺得肚子疼,她以為是吃壞了肚子,也沒放在心上,吃點胃藥,天天還是打麻將!后來疼得忍不住了,才讓我帶她到醫院去查,到縣醫院一查,胃癌晚期?!?/p>
戴志遠說到這里,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說道:“我開始還不相信,顧美鳳讓姐姐去復查,還專門找了專家,結論還是那個結論!”
明月說:“到大醫院去看,也許還有希望!縣醫院技術還是不行!”
戴志遠說:“顧美鳳在聯系醫院,她是南京醫科大學畢業的,在南京有很多老師和同學,準備過幾天就帶你嫂子到南京去看!”
明月問:“夢媱知道嗎?”
戴志遠搖搖頭,說道:“暫時還沒讓夢媱知道,怕孩子接受不了!”
明月說:“現在人真的難說,好好的說得病就得病,而且都是要命的病!”
戴志遠說:“是的,真的不知道是啥原因!”
明月想勸勸戴志遠,又不知道怎么說,就問道:“錢夠嗎,不夠我拿點給你!”
戴志遠說:“錢夠了,我這些年還有些結余,關鍵這個病不是花錢的事!”
戴志遠起身告辭,明月看著戴志遠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戴志遠,背竟然有點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