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萍早就料到葉天陽會有此一問。她并不慌亂，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姿態從容。
“葉總問得直接，那我也不拐彎抹角。”她放下茶杯，迎上葉天陽探究的目光，臉上又有幾分羞澀。
“第一，我和葉成龍曾經有過一段戀情，幾年前他得到了云晟地產的控制權后，把我叫過來幫他，那時我在北京已經找到了工作，看在以前的情份上，我才過來幫他，但不久以后，遭遇危機，簡從容抓住機會，成了云晟地產的最大股東，并掌控了云晟地產，葉成龍十分痛苦，我勸他不要灰心，只要努力，一定能拿回云晟地產的控制權，葉成龍才安下心來在簡鑫蕊手下任職，受了不少委屈，我們也約定，只要我幫他拿回云晟地產的控制權，我們就再敘前緣。所以我們一直尋找機會，等待時機。”
“第二，”她微微停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基于職業道德，我認為有必要讓相關的利益方知情。尤其是您，作為云晟的重要股東。”
她看著葉天陽，眼神坦誠：“現在機會來了，成龍的態度卻又讓我難以捉摸。相比之下，葉總您雖然……不拘小節，但利益所在，清晰明了。云晟的錢，就是您的錢。關鍵是通過這件事，我們可以收回云晟的控制權，使云晟地產不再姓簡，改回姓葉。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所以我認為，與您合作，比被動地等待葉成龍可能變化的立場，更符合我的利益。”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明了立場，也透露了自身的擔憂和訴求，顯得真實可信。她沒有唱高調，而是直接談利益，這反而讓葉天陽更容易接受。
葉天陽盯著她看了幾秒鐘，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最終，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沈總是個明白人。好，既然目標一致，那我們就合作一次。你說得對，云晟的錢，有我葉天陽的一部分，云晟本來就是我們兄弟三個打拼了大半輩子打拼出來的，由于葉成龍在經營的過程中犯了嚴重的錯誤，才使人家有機可乘，說實話，從失去云晟控制權的那天起，我無時無刻的不想再奪回云晟的控制權。”
他此刻徹底沒了尋歡作樂的心思，滿腦子都是那五個億和簡鑫蕊、葉成龍可能達成的交易。
“當務之急，”葉天陽拿出手機，眼神銳利，“是立刻確認這筆錢是不是真的從云晟劃走了，劃到了哪里，以什么名目。”他一邊說，一邊開始翻找通訊錄，“我在云晟財務部還有點自己的人脈。”
“葉總動作要快，但要隱蔽。”沈景萍提醒道，“既然葉成龍態度有變，說不定那邊已經做好了應對查詢的準備，甚至可能設置了障礙。”
“放心，我知道找誰問，怎么問。”葉天陽顯得胸有成竹，很快撥通了一個號碼，走到包間的角落低聲通話。
沈景萍靜靜地喝著茶，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葉天陽的反應在她預料之中，這把刀，已經握在手里了，接下來就看能砍出多深的傷口。
幾分鐘后，葉天陽面色陰沉地走了回來。
“確認了，”他聲音冰冷，“幾天前，有一筆四個億的資金以‘短期投資’的名目劃到了一個叫‘巨力投資’的賬戶，審批流程走得極快，幾乎是特批。而這家‘巨力投資’，就是廣東巨龍集團的投資公司。”
葉天陽說完，他猛地一拍桌子：“媽的！真是膽大包天！用這種空殼公司過橋！”
“短期投資？”沈景萍捕捉到這個關鍵詞，“這個名目可進可退。如果巨龍起來了，錢能回來，可以說是筆成功的投資。如果巨龍失敗了，這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但無論如何，未經所有重要股東知情同意，如此巨額的資金調動，本身就是嚴重問題。”
“葉成龍肯定知道！”葉天陽咬牙切齒，“沒有他的默許甚至協助，簡鑫蕊不可能這么順利從云晟把錢劃走！他們到底達成了什么交易？！”
“這就是關鍵所在了。”沈景萍輕聲道，“葉總，接下來，您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找葉成龍對質嗎？”
葉天陽眼中閃過狠厲的光芒：“對質？現在對質他能承認什么？打草驚蛇而已！”他沉吟片刻，露出一抹算計的冷笑，“簡鑫蕊不是讓我那侄子葉成龍變了卦嗎？好啊，我就先從我這個好侄子那里探探口風。看看他到底從簡鑫蕊那里拿到了什么好處，敢這么坑自家人！”
他拿起外套：“沈總，今天多謝了。保持聯系，有什么消息及時通氣。”他現在迫不及待要去會會葉成龍了。
“葉總慢走。”沈景萍站起身，“一切小心。”
看著葉天陽匆匆離去的背影，沈景萍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魚兒，已經咬鉤了。水，很快就要渾了。而她，只需要在岸邊靜靜地等待收網的時機。
其實在沈景萍離開家，就一直有人跟在她后面，當看到沈景萍走入那間叫棲云閣私密茶室的時候，跟在后面的人就打電話向葉成龍作了匯報，：“葉總，沈小姐已經進入了棲云閣茶室！”
“你在那邊盯著，看她約了什么人。”葉成龍說。
不久后葉天陽匆匆趕來。
得到匯報的葉成龍心里一沉，沈景萍果然約了三叔葉天陽進來攪局。
葉天陽的車尾燈剛消失在街角，停在茶室對面陰影里的一輛黑色轎車內，負責盯梢的人再次撥通了葉成龍的電話。
“葉總，葉天陽先生剛剛離開了，看樣子很生氣，開車速度很快。”
電話那頭的葉成龍沉默了幾秒，聲音聽不出情緒：“知道了。沈景萍呢？”
“沈小姐還在茶室里，沒有出來。”
“繼續盯著，看她什么時候離開，去了哪里。”葉成龍吩咐道，隨即掛斷了電話。
他獨自坐在書房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昂貴的紅木桌面。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但他的心情卻一片陰霾。
沈景萍果然去找了三叔葉天陽。
這一步，既在他意料之中，又讓他感到一陣棘手的心煩。
簡鑫蕊給出的條件實在太誘人，相比之下，與沈景萍舊日的情分和那個“奪回云晟”的約定，在巨大的現實利益面前，似乎變得有些蒼白和遙遠。云晟就算奪回來，又能怎樣，他葉成龍現在就是云晟地產的總經理，如果和簡鑫蕊的交易成功，那自己在云晟的股份又增加了百分之十，還得了兩千萬的好處，誰輕誰重，一目了然。
他本以為暫時穩住沈景萍，事情就能平穩過渡。但他低估了沈景萍的敏銳和決斷力，她顯然察覺到了他的動搖，并且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另一條路——直接點燃葉天陽這個火藥桶。
葉天陽的脾氣他是知道的，沖動、火爆，做事不計后果、而且對失去云晟地產的控制權一直耿耿于懷。一旦他知道簡鑫蕊動了云晟的四個億，而自己這個侄子可能知情甚至協助，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麻煩……”葉成龍揉了揉眉心。
他現在處境微妙。一方面，他不能得罪簡鑫蕊，到手的肥肉不能飛了，另一方面，他也不能和三叔葉天陽徹底撕破臉。父親雖然現在不管事，但家族內部的關系還需要維持，而且三叔在云晟殘余的影響力和他那些三教九流的人脈，真鬧起來也是大麻煩。
更重要的是，如果葉天陽鬧大了，把那四億資金的事情捅破，引來監管調查，那簡鑫蕊挪用資金的事就可能敗露，到時候不僅與她的交易泡湯，自己到手的利益也得吐出去，甚至會被牽連。
必須穩住局面。
葉成龍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先打給葉天陽。現在打過去，三叔正在氣頭上，根本談不攏。
他手指滑動，找到了沈景萍的號碼撥了過去。或許，可以從她這里找到突破口，試探她的底線，或者……嘗試重新將她拉回自己的陣營？畢竟，他們曾經有過感情，也有過共同的目標。
棲云閣茶室里，沈景萍看著手機上跳動的“葉成龍”的名字，臉上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冷笑。
她讓電話響了幾聲，才不慌不忙地接起，語氣平靜如常：“成龍？這么晚了，有事？”
“景萍，”葉成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刻意放緩的溫和，“你在哪兒呢？剛才打你電話占線。”
“在外面見個朋友，剛結束。怎么了？”沈景萍輕描淡寫地帶過，反將一軍，“你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突然找我，是改變主意了？”
葉成龍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景萍如此直接。他干笑兩聲：“景萍，你知道的，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簡單。簡鑫蕊那邊……關系錯綜復雜，我們需要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沈景萍語氣微嘲。
“我正是想跟你談這件事。”葉成龍壓低聲音，“景萍，我們見面談吧，電話里說不清楚。有些新的情況，我覺得我們需要重新統一一下思路。畢竟……我們才是一邊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