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曹玉娟感嘆：“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第二家店管理水平明顯比第一家店高很多。”
明月點頭：“所以定期巡視很重要，能發(fā)現(xiàn)報表上看不到的問題。南京作為重點市場，我們需要加強管理。回去后要考慮調(diào)整一下這邊的人員配置。”
她望著車窗外的南京夜景，突然說：“其實志生早就說過，南京市場潛力很大，但我們投入的精力還不夠。”
曹玉娟笑著說：“所以我們要常來，投入更多的精力。”
“哪有那么多時間，以后你和徐知微來就行了。”
“別的地方我可以和徐知微去，但南京，我還是想和你一起來。”
明月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回到酒店，明月不顧疲憊，立即開始整理今天的巡視記錄，準備第二天開會用。曹玉娟看著她專注的側(cè)臉，不禁想起創(chuàng)業(yè)初期那些拼搏的日日夜夜。
有些人注定是為事業(yè)而生的，就像明月。但曹玉娟希望，這次南京之行，能讓她找回一些生活中的溫柔與可能。
夜深了，明月終于完成工作，走到窗前望著南京的夜景。
第二天，明月和曹玉娟按計劃前往正在裝修中的南部新城直營店。這是明升服飾在南京布局的第三家店，定位更高端，投入也更大。車子駛?cè)肽喜啃鲁牵茉馐前蔚囟鸬膷湫律虡I(yè)綜合體，與昨天看到的市景又有所不同，充滿了現(xiàn)代化的蓬勃朝氣。
工地外圍還圍著部分擋板，但已經(jīng)能看出店鋪大氣的輪廓和明亮的玻璃幕墻。工人們正在緊張地進行內(nèi)部裝修的收尾工作，電鉆聲、敲擊聲不絕于耳。
“進度看起來不錯，”曹玉娟打量著門頭，“比預(yù)想中要快。”
明月點點頭，目光敏銳地掃過外立面的每一個細節(jié)：“進去看看，重點是施工質(zhì)量和設(shè)計還原度。”
兩人戴上安全帽，走進店內(nèi)。空氣中彌漫著油漆和木屑的味道。內(nèi)部空間開闊，設(shè)計風格是志生親自敲定的現(xiàn)代簡約風，融合了一些中式元素，此刻雖還雜亂，但已能想象出未來的雅致格調(diào)。
明月仔細檢查著墻面平整度、燈線預(yù)埋、地面找平等細節(jié)，不時與現(xiàn)場負責監(jiān)工的項目經(jīng)理溝通。曹玉娟則更關(guān)注功能分區(qū)和動線規(guī)劃是否合理。
“這個試衣間的門鉸鏈安裝有點問題，開關(guān)不順，”明月指著一處細節(jié)對工人說，“還有，注意保護地面石材，別被劃傷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店鋪后方的材料堆放區(qū)傳來，似乎在和工人確認著什么材料的到位情況。
明月的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那聲音……太熟悉了。即使經(jīng)過一年多時光的過濾，即使周遭嘈雜，她也能瞬間辨認出來。
曹玉娟也聽到了，她驚訝地看向明月，眼神里傳遞著“不會這么巧吧？”的信息。
果然，下一秒，一個穿著簡單工裝外套、戴著安全帽的高大身影從格斷后繞了出來。正是志生。他手里拿著圖紙，眉頭微蹙，正專注地跟身旁的徐標交代事情。
大半年不見，他似乎胖了些，眉眼間的輪廓更加圓潤，褪去了幾分曾經(jīng)的灑脫，多了些沉穩(wěn)和專注。工裝讓他看起來和這個環(huán)境毫無違和感，仿佛他本就是這里的一員。
他抬起頭，目光習慣性地掃視現(xiàn)場進度，然后，毫無預(yù)兆地，與明月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滯了。電鉆的嗡鳴、敲擊的脆響似乎都瞬間遠去。
志生顯然也愣住了，拿著圖紙的手停頓在半空，眼神里寫滿了錯愕，似乎完全沒料到會在這里看到她。
空氣中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尷尬和疏離。
還是曹玉娟最先反應(yīng)過來，笑著打破了沉默：“哎呀，這不是志生嗎？太巧了！你怎么會在這里？”
志生回過神，臉上的表情迅速調(diào)整回禮貌和自然，他走上前幾步，目光在明月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zhuǎn)向曹玉娟，笑了笑：“玉娟，明月。是啊，真巧。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聽徐總監(jiān)說裝修進度很快，就順道過來看看情況。”他揚了揚手中的圖紙，解釋著自己的出現(xiàn)。
他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仿佛面對的只是兩位久未謀面的普通舊識。
“原來是這樣。”明月也迅速收斂了所有情緒，臉上露出職業(yè)化的微笑，語氣平靜無波，“辛苦了。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你。”她的目光掠過他，看向他身后的工程，“你覺得我們這店的裝修進度和質(zhì)量還行嗎？”
“整體進度符合預(yù)期，施工質(zhì)量在可控范圍內(nèi)，細節(jié)上還需要再打磨一下，比如剛才看到的……”志生很快進入了專業(yè)角色，就事論事地指出了幾個他觀察到的小問題，語氣客觀冷靜。
明月認真聽著，不時點頭，也提出一兩個專業(yè)問題。兩人一問一答，討論著吊頂標高、電路布設(shè)、消防驗收等事宜，氣氛竟像極了純粹的工作對接。
徐標和明月認識，看到明月和志生一問一答，似乎如普通的業(yè)主和裝修工，見他們暫停，才上前笑著和明月打了招呼。
曹玉娟在一旁看著，心里暗自唏噓。曾經(jīng)最親密的兩個人，如今隔著兩年的光陰和無法逾越的過往，如此平靜地談?wù)撝ぷ鳎Y貌而疏遠。沒有怨懟，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被時間沖刷后的平淡和物是人非。
他們都在用強大的自制力，維持著這表面的平靜。
簡單的交流結(jié)束，現(xiàn)場似乎又安靜下來，那刻意維持的禮貌之下，是無言的空白。
“那……你們先忙，我回去上班了。”志生取下頭上的安全帽，語氣略顯匆忙，似乎也想盡快結(jié)束這突如其來的會面。又對徐標說：“徐總監(jiān)，一定要認真聽取蕭老板的意見，按客戶要求施工”
說完看了明月一眼。
“好，你忙。”明月微微頷首。
志生對兩人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出店鋪，發(fā)動汽車，背影很快消失在格斷之后。
細心的明月發(fā)現(xiàn)，志生已經(jīng)換了輛奧迪A8，心想簡鑫蕊還真的舍得。給他配了這樣的豪車，想起志生在家時，有一次嫌車子不夠用，自己一輛十來萬的車都沒舍得讓志生買，其實那時十來萬塊錢，對她來說已經(jīng)不算什么？
直到他走遠，明月才幾不可聞地輕輕吁了一口氣，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她垂眸，目光落在腳邊散落的木屑上，眼神有一瞬間的放空。
曹玉娟走到她身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道：“沒事吧？”
明月抬起頭，重新戴上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具，甚至對曹玉娟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能有什么事？不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轉(zhuǎn)身，聲音恢復(fù)了一貫的清亮果斷，對徐標說：“徐總監(jiān)，剛才戴總提到的那幾個問題，麻煩重點跟進一下整改。”
她繼續(xù)巡視，甚至比剛才更加細致、更加嚴格，仿佛要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投入到這冰冷的水泥、木材和瓷磚之上。
只是，在她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頭望向窗外南京灰蒙蒙的天空時，眼底深處，終究還是掠過了一絲極淡、極淡的，連她自己或許都未曾察覺的悵惘。
南部新城的天空下，嶄新的高樓熠熠生輝，一切都朝著未來飛速發(fā)展。而有些人，有些事，終究像這裝修中的店鋪，曾經(jīng)的模樣被拆除、改造，留下了痕跡，卻也再也回不去了。
相遇突如其來，告別悄無聲息。志生遠去的背影是那么匆忙，似乎有人在后面追趕，又像前面有人等待。
明月和曹玉娟又去了江北新區(qū)的弘揚廣場店，進度和南部新城店差不多，由于都是徐標負責的，徐標也跟了過來，明月和徐標說了一些需要改進的地方。就和徐標告辭。
回到酒店，曹玉娟看著明月雖然表面平靜但難掩一絲疲憊失望的神色，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個匆忙離去的背影，像根小刺一樣扎在她心里，也一定扎在了明月心里。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明月，不管怎么說，今天志生也算幫我們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們該感謝一下他吧？我以公司的名義約他吃個便飯，就當是感謝他今天的專業(yè)意見，順便……也看看能不能聊聊南京市場，他畢竟比我們熟悉。”
明月正在整理文件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玉娟，別多事，沒必要。”
“這怎么叫多事？這是基本的商務(wù)禮儀。”曹玉娟堅持道，手指已經(jīng)開始在手機上翻找號碼，“就是一頓工作餐，你別多想。我來說。”
不等明月再反對，電話已經(jīng)撥通了。曹玉娟語氣熱情又公事公辦：“喂？志生啊，我曹玉娟。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幫我們這么大的忙。我和明月想表示下感謝，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頓便飯，順便也想再聽聽你對南京市場的看法……哎，好，好嘞！那說定了，晚上七點，江寧飯店二樓淮揚菜廳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