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成龍握緊了她的手,目光沉穩而認真:“朵朵,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去。于公,簡總是我的上司,公司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于情于理我都應該到場致哀,表達支持和慰問,這是我的本分。于私……”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卻堅定,“我是你的男朋友,你是簡家的親戚,這種時候,我理應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承受這些。”
“可是……” 江朵朵依然猶豫,她擔心簡鑫蕊的強烈反應,也擔心葉成龍會受委屈。
“沒有可是。” 葉成龍打斷她,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堅持,“我知道簡總可能對我有看法,但那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可以以后慢慢解決。現在最重要的是家人離世,是表達基本的尊重和哀悼的時候。如果因為害怕她的態度就退縮,那不僅是不尊重簡總,也是不尊重你和舅媽。我相信,在這種時候,簡總即便心里不快,也能理解最基本的禮節。”
他看著江朵朵依舊憂心忡忡的臉,放軟了語氣,但立場毫不動搖:“放心,我會注意分寸。到了之后,一切以你和簡家的需要為先,我盡量低調,該鞠躬鞠躬,該致哀致哀,不會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但如果需要人手幫忙,我也可以出力。朵朵,讓我陪著你,好嗎?”
江朵朵望著葉成龍誠懇而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亂和擔憂似乎被熨平了一些。他說得對,于公于私,他出現在吊唁場合都是合理的。更重要的是,在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擊面前,她內心深處確實渴望他的陪伴和支持。
她最終緩緩點了點頭,反手握緊了他的手:“好……那我們一起去。我馬上訂票。”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已鎮定下來,“你說得對,這種時候……禮節最重要。其他的,以后再說。”
葉成龍松了一口氣,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來訂票,你給家里回個電話,說我們盡快趕到。路上你再跟我說說具體知道的情況。”
兩人迅速行動起來。江朵朵一邊給母親回信息,一邊心頭沉甸甸的。她知道,即將面對的不僅是至親離世的悲痛場面,還可能是一場因她和葉成龍關系而潛在的微妙緊張。但有了葉成龍在身邊,她至少感覺自已不是獨自飄零的浮萍。
而葉成龍,在快速操作手機訂票的同時,內心也在快速盤算。簡家突逢巨變,簡鑫蕊此刻必然是最脆弱也最敏感的時候。他必須格外謹慎,舉止得體,既要表達對逝者的尊重和對上司的支持,又要盡量避免觸怒簡鑫蕊,同時給予江朵朵最大的依靠。這無疑是一場情商和處事的考驗,但他決心陪江朵朵共同面對。
在安排夏正云去接依依、通知陳景明后,簡鑫蕊強撐著最后一絲清明,撥通了江雪燕的電話。電話接通,她幾乎是用氣音在說:“雪燕……我媽……走了。”
江雪燕在電話那頭如遭雷擊,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作為簡鑫蕊最親近的閨蜜和下屬,她比外人更清楚寧靜的病況,但也不會這么快就走了。她立刻說道:“鑫蕊,千萬節哀順變,保重身體,我和方正馬上訂最近的航班過來!等著我們!”
“嗯……” 簡鑫蕊應了一聲,疲憊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江雪燕的丈夫方正聽聞噩耗亦是震驚不已,毫不猶豫支持妻子立刻動身。他們迅速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預訂了與江朵朵、葉成龍相近時間的航班。江雪燕在去機場的路上,還不斷通過信息試圖安撫簡鑫蕊,并詢問是否需要帶什么特定的東西。
機場里,江朵朵和葉成龍先一步到達,在值機柜臺附近,與匆匆趕來的江雪燕、方正匯合了。看到江雪燕通紅的眼眶和凝重的神色,江朵朵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江雪燕緊緊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目光隨即落在了一旁的葉成龍身上。
葉成龍立刻微微躬身,禮貌而鄭重地打招呼:“江總監,方正。”
江雪燕點了點頭,臉上是了然而復雜的表情。她當然知道簡鑫蕊對葉成龍的態度,也了解此時江朵朵正在熱戀。但江朵朵此刻帶葉成龍過去,會不會給簡鑫蕊添堵,不過轉念一想,葉成龍作為久隆集團旗下的云晟地產的總經理,去悼念領導的母親,也很正常。此刻,她無暇對此多說什么,只是對葉成龍簡單說了一句:“快登機了。”
四個人的氣氛沉重而壓抑,沒有多余寒暄,很快辦理了登機手續,沉默地走向登機口。飛機上,江雪燕和方正低聲交換著一些關于簡家情況和可能需要的幫助的討論,江朵朵靠在葉成龍肩上,偶爾低聲啜泣,葉成龍則一直握著她的手,無聲地給予支持。
航班抵達深圳寶安機場時,已是傍晚。簡從容派了車來接。一行人抵達簡家宅邸時,暮色四合,宅院內外的白花黑紗在暮色中更顯肅殺悲涼。靈堂已經初步布置好,香燭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低回的哀樂讓每個人的心都揪緊了。
靈堂里人影幢幢,簡從容正在與幾位提前趕到的近親說話,背影挺直卻透著深深的疲憊。簡鑫蕊則跪在靈前,往火盆里添著紙錢,她的側臉在跳躍的火光中顯得異常蒼白消瘦,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隨母親而去。
聽到腳步聲,簡鑫蕊緩緩轉過頭。她的目光先是看到了江雪燕和方正,微微點了點頭,干涸的眼眶似乎又泛起一絲微紅。接著,她看到了江朵朵,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江朵朵身邊的葉成龍身上。
那一瞬間,簡鑫蕊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若是平時,以她對葉成龍的反感和對兩人戀愛的反對,或許會立刻出聲,至少會流露出明顯的不悅。但此刻,巨大的悲痛幾乎吞噬了她所有的情緒能量,憤怒、反對、甚至是基本的喜怒,都變得麻木而遙遠。她只是看著,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復雜,但那復雜的情緒很快就被更深的空洞和悲涼覆蓋。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母親的遺像和跳動的火焰。
葉成龍敏銳地捕捉到了簡鑫蕊那一瞬間的眼神變化,他立刻上前兩步,對著寧靜的遺像,無比鄭重地深深鞠了三個躬。他的動作標準而充滿敬意,沒有多說一句話,鞠躬完畢便安靜地退到一旁,將空間留給更需要與簡鑫蕊親近的人。
江雪燕和方正也上前行禮致哀。江朵朵則撲到簡鑫蕊身邊,抱著表姐的胳膊,眼淚又落了下來:“姐……”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泣聲。夏正云和陳潔帶著簡依依趕到了。依依身上還背著書包,小臉上滿是淚痕和惶惑。她被眼前全然陌生的肅穆景象嚇住了,尤其是看到媽媽穿著一身黑,跪在火盆前,而墻上掛著的外婆照片,笑得那么溫柔,卻再也不會走過來抱她。
“媽媽……” 依依怯生生地叫了一聲,掙脫夏正云的手,朝著簡鑫蕊跑過去。
簡鑫蕊轉身,張開手臂將女兒緊緊摟進懷里。這一刻,她強裝的麻木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外婆呢?” 依依仰起小臉,淚眼婆娑地問,“夏阿姨說外婆去很遠的地方了,再也不回來了……是不是真的?” 孩子的邏輯簡單而直接,也許對生與死還不了解。
“是……依依乖,外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簡鑫蕊的聲音破碎不堪,她緊緊抱著女兒,眼淚終于再次洶涌而出,滴落在依依的頭發上。
“我要外婆!我要外婆回來!” 依依終于徹底崩潰,在母親懷里放聲大哭,小手胡亂地抓著簡鑫蕊的衣服,“外婆答應要陪依依過生日的!外婆騙人!媽媽,你讓外婆回來啊!”
女兒撕心裂肺的哭喊,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刺穿了簡鑫蕊最后的心防。她抱著依依,母女倆的哭聲在靈堂里交織回蕩,那份純粹的悲傷與失去,讓在場所有人無不為之動容,黯然神傷。江雪燕別過臉去抹淚,江朵朵也哭成了淚人,連方正和葉成龍這樣的大男人,也眼眶發紅,面露哀戚。
由于簡鑫蕊和魏然舉行的婚禮只是為了安慰寧靜,所以并沒有讓南京久隆集團的同事和朋友知道,葉成龍和江雪燕到達東莞后,從人們斷斷續續的言語中,也能大體了解到事情的經過,似乎都覺得寧靜的突然去世,與魏然有莫大的關系。
魏然這個人,葉成龍和方正,江雪燕等人都見過,那是寧靜帶他到南京給簡鑫蕊過生日,當時都覺得魏然人不錯,帥氣,說話得體,待人熱情,誰也沒想到心底卻藏著這樣的算計,這讓葉成龍突然想起魏然當時說話時的眼睛后面藏著的東西,他當時只是以為魏然城府深,沒想到他的算計,比自已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也是心軟之人,寫到這章,也莫名其妙的流出了眼淚!簡鑫蕊真是一步錯步步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