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掉尹天齊的哭訴,尹志平帶著三人回到了怡春院。
原本門庭羅雀的怡春院經過尹天齊這么一鬧,已經是被朱元璋暫時查封,給出的理由便是尹天齊鬧事的緣由,強迫婦女百姓。
可事實是真的是如此嗎?
弄明白真實情況,這才是尹志平帶他們來的目的。
“師父,我們來這里做什么?”
朱標秉承著有疑惑就問的精神,問出了蔫了吧唧的尹天齊和朱樉都不敢問的問題。
“來這里讓你們明白,有的時候就連眼見,都不一定為實。”
打開怡春院的大門,里面已經亂糟糟,殘羹剩飯落了一地,許多小廝,甚至是姑娘們和老媽媽都在幫著收拾東西,可見尹天齊鬧得有多大。
“你們可知,為什么朱重八明知道這地方不干凈,也沒有在登基后將其查封,而是留了下來?”
尹志平先將問題拋出來,等著三人的回答。
尹天齊:“因為朱大叔自已也想來。”
尹志平:......
朱樉:......
朱標:......還好老爹不在。
在這個瞬間,尹天齊真相了。
朱樉想要給老爹挽回一點顏面,雖然他覺得小伙伴說得對,但他可不會這么說,要是傳到了爹娘的耳朵里,等待他的只怕是男女混合雙打。
朱樉:“因為這里賺錢。”
朱樉想出了這個回答,其實也沒有不對,這地方的確賺錢,而且吸金能力并不比應天的山風酒樓差。
繼續無視尹天齊的回答,尹志平肯定了朱樉的答案,隨后看向沉思中的徒弟:“小朱標,你覺得呢?”
朱標想了想,說出了自已的回答:“徒兒覺得,或許怡春院這樣的春樓根本禁不掉,查封了怡春院,還會有怡夏院、怡秋院、怡冬院出現。”
尹志平滿意地點點頭,能想到這里,說明朱標已經看明白了一些本質。
“沒錯,你說的很對,這種產業很賺錢,所以有大把的人盯著,這家怡春院的后臺,曾經是大都的一位王爺,后來你爹打進應天,這里就成了韓國公李善長的產業。”
尹志平直接把李善長抖了出來,這老小子可是朱重八手下淮西勛貴的領頭人物,他代表的就是他身后的淮西勛貴集團的利益。
怡春院說是李善長的產業,不如說是眾多淮西勛貴的搖錢樹,他們都在分怡春院的利益。
這時候,怡春院內的小廝、護衛、姑娘和老媽媽再一次見到了三個活閻王,嚇得立馬放下手中的活計,來到死人面前跪下,頭死死抵著地面,誰也不敢說話。
這三個活閻王的身份,他們已經都清楚了,一個太子,一個皇子,還有一個是尹府的小公子,比太子更惹不起的存在。
先前想要對尹府小公子動手那個人已經被押入刑部大牢,眼見肯定是活不成了,他們可不想步那人的后塵。
尹志平根本無視這些人,就讓他們跪著。
這些人中很多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對新進來的良家女子用的手段尹志平可是清楚得很,以前也沒少見過。
朱標還是第一次知道,這里的后臺竟然是李善長。
“李善長這個人很聰明,此人謀略上不比劉基,可是在人心上,劉基不及李善長多矣。”
自古以來,無論是以前、現在還是后世,職場上最耀眼的很多不是能力最出眾的那個,而是最會做人的那個。
李善長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很聰明,怡春院其實并不會做那些強搶民女的事情,這里的姑娘的確是可憐人,很多都是曾經那座怡春院留下的苦命人,朱重八占領應天后曾給過她們機會,讓她們自行離去,重新做人。”
“有些人感激涕零,收了些錢財就此離去,可有些人,她們自覺除了美色侍人之外別無他長,更是已經認命,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便留了下來。”
尹志平緩緩道來,相比起以前看到過的青樓,這座怡春院的行事作風已經稱得上是干凈了。
這就是李善長聰明的地方。
因為這里不僅是皇家腳下,更是有尹志平在,他猜測尹志平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因此在怡春院的管理上很是‘遵紀守法’。
“可是爹,那天孩兒明明看到有人對無辜少女使用暴力手段。”
尹天齊表示不服,自已明明親眼所見,那女子明明是不愿意的。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們的道理,眼見不一定為實。”
“事情的經過我們早就已經查清楚了,剛才跟你們說過,怡春院并不會強迫,但是會買賣交易。”
“你們要知道,普通百姓家中,男丁才是最重要的,而對于女孩兒是不公平的,這是時代的悲哀,也是小朱標,你要做到的目標。”
“怡春院在這里取了個巧,他們開的價錢對于普通百姓很高、很誘人,這讓不少家中困難的百姓將怡春院作為一條后路。要是生活過不下去了,那么就將家中的女孩兒賣到怡春院,以此來度過困難。”
“這對于那個女孩兒來說,當然是不愿的。可這個世道,她一個人的意志又如何反抗全家人?”
別說這個世道上,就連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生命,也是全憑家中頂梁柱作主。
更艱苦的時候,易子而食、父子相食更是數不勝數,尤其鬧饑荒的時候,就是家常便飯。
說到底,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犧牲一個人而拯救全家人,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這對于那個被犧牲的人,太過于殘忍了。
“所以說那個女孩兒就是被她家里賣進怡春院的?”
尹天齊有些不能接受,從小到大,他都是受盡了萬千的寵愛,雖然父親和母親老是對他非打即罵,可他知道,父母都是愛他的。
更別說整個天下,除了父母之外,誰敢對他哪怕大聲說一句話?
尹天齊根本想象不到那個女孩兒那種,被家人放棄,親手丟進深淵的痛苦。
“沒錯,她的家人收了怡春院的二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