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看到他用拇指和中指托著托盤。
其他三根手指，靈巧地打開了藥瓶的塞子……
在藥瓶里，一顆藥丸隨即“咕嚕”一下滾了出來，被李天穹的手指夾住，無名指一掐，就捏掉了一小塊。
然后老神偷的無名指輕輕一彈，那顆殘破的藥丸就被彈飛了出去。
而掐掉的那一塊藥，卻留在他手里。
他把無名指底下，那顆略小的藥丸拿出來，用手一捻，就把剛才取下來的一小塊藥，整個包裹在那顆小藥丸上。
到了這時，那顆藥丸的大小恰到好處，顏色和味道也跟原本的藥丸，沒有了一點差別！
好家伙，這手藝真是神了！
老神偷的手快得就像幻影一般，看得大家拍案叫絕，目眩神馳！
可是就在這一刻，當老神偷把那顆藥丸送到瓶子里，正要蓋上蓋子時，他卻忽然間，毫無征兆的停了下來……
“咣當”一聲，托盤猛然墜地！
燕然看到這個剛剛還信心十足的老神偷，卻在一霎時，流了滿額頭的冷汗！
“怎么了？”燕然沉聲問道！
“我……做不到！”
當李天穹抬起頭，燕然看到他臉上，不滿了驚駭欲絕的神情！
為什么？燕然心說：
這個神偷李天穹，分明就差一步了！
他只要蓋上藥瓶的塞子，就完成了整個任務，剩下的不過是把藥瓶，再送回蘇信的身上罷了。
這對他來說，簡直比吃白菜還容易，可是他卻為什么停手了呢？
只見李天穹哆哆嗦嗦的把藥瓶拿出來，將瓶口出示給大家看。
在這一刻，李天穹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好像他一生引以為傲的手藝，此時卻變得一分不值！
“他……那個換了藥丸的人，他需要一根牙簽……”
“為什么？”看見他這個樣子，燕然皺起了眉頭。
只見老神偷李天穹放下所有的東西，慢慢地蹲下，兩手抱著腦袋說道：
“我才發現，我算漏了一點。”
“件事里最難的，不是怎么換掉瓶子里的一顆藥丸，而是要想辦法，讓換過的那顆藥丸，第一個倒出來！”
“嘶！”
聽到此處，燕然、蘇信和沈紅袖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李天穹說得沒錯！這就是他們剛剛還在討論的關鍵問題！
只見老神偷抬起頭來，接著解釋道：
“把這顆藥丸送進瓶子里之后，換藥的那個人需要把一根牙簽，伸到瓶口里，將這顆藥丸輕輕按向瓶口的一邊?！?/p>
“這么一來，那顆藥丸才會被恰到好處，被粘在瓶口里面一點的位置。”
“之后那個吃藥的人，只要一倒……里面的幾顆藥丸向瓶口撞擊之下，才可以保證那顆換過的藥丸，第一個被倒出瓶口?！?/p>
“可是剛才，我每一根手指都用上了，你們也看見了，我完全沒有辦法再夾上一根牙簽……”
“這個人，他會‘安居平五路’！”
“什么？”
“你說的是什么？”
當李天穹說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后，蘇信和沈紅袖不約而同，向他發出了質問。
“‘安居平五路’，那是神偷門的一種絕技?！?/p>
卻見李天穹蹲在地上，老淚縱橫地說道：
“我練過……沒練成！”
“老朽今年七十四……我十六歲那年手藝大成，十七歲的時候，正是這輩子手指最靈敏的時光。”
“從十七歲那一年開始，我每一年都在江河日下地退步，到現在手藝已經不足當年的三成?！?/p>
“可即便如此，在今日的汴京，也沒人能超過我李天穹！”
“十七歲那年，我曾經拼命地練習‘安居平五路’，因為據說百年以來，沒人練成過這一招?！?/p>
“據說只要練成了這一招，每一根手指都會像活蛇一樣，任憑自己的心意向各個地方伸展，神奇玄妙之處，簡直難以盡述?！?/p>
“可是我最終，也沒摸到這項絕技的門徑！”
李天穹悲憤地說道：“那個換藥的人，在他頂起托盤時，他只用了一根手指?！?/p>
“他就用這一根手指，穩穩控制住了托盤，讓別人看起來，就像整個手掌托起來的一樣！”
“他換藥的時候，口中還要不住地介紹托盤里的果子，手上還要控制住角度，防止其他的客人看到他手上的動作?！?/p>
“只有安居平五路才能做到這一點，竟然真的有人練成了！”
“那這個人會是誰？”燕然聽到這里，看到這個老神偷涕淚縱橫，顯然心中的驕傲和自信，都被徹底擊垮了。
燕然為了尋找線索，不得不打斷老神偷，出聲詢問。
“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都一百年了，沒人做到！”老神偷低下頭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然后他用力搖了搖頭，表示他完全不知情。
“好了，把他送回去。”
燕然知道再問下去也沒用，于是用手招呼了一下胡阿佑，給他帶上鐐銬。
在他們離開之前，燕然隨手掏出一塊碎銀子扔給阿佑說道：
“路上買幾個燒雞肘子，再給他買壇酒，讓他帶到牢里吃?！?/p>
“是！”
阿佑接過銀子答應了一聲，隨即一抖鐵鏈子，帶著老神偷就要走。
而這時的李天穹，聽到燕然居然花銀子給自己買酒肉吃。
他人都已經轉身要走了，卻又站了下來。
“老朽多謝大人厚賞……”李天穹猶豫了一下說道：
“以老朽想來，此人應該不到十六歲?！?/p>
“做我們這行的，其實就和下棋一樣，十六歲不成國手，便是終生無望！”
說著那老神偷嘆了口氣，這才搖搖晃晃地走了。
“十六歲？”
燕然聽到這里，向著那位春紅問道：“你看見那個賣糖小販的臉了嗎？他多大年紀？”
“沒注意，”春紅低頭道：
“當時他在托盤上比比畫畫，奴家的眼睛都看著那些糖……”
問到這里，燕然沉吟了一下，又暗暗皺起了眉頭。
……
現在掌握的內容，好像不足以支持他往下調查啊……
誰能想到，案子里居然出了個一百年都有過的少年神偷，連李天穹這樣的行業泰斗，都氣得哇哇直哭？
就知道這點東西，讓我上哪兒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