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淚流滿面，陪著笑臉說道：“小人從小敗家到大，后來窮困潦倒，幡然醒悟時，卻是為時已晚！”
“我只有這個同胞妹妹，不管我在外面坑蒙拐騙，當(dāng)鬼做狗，我只要把賺來的吃食捧到妹妹面前……那時我才是個人！”
“大人！三十兩！小人死也不會背叛您！”
“這三十兩銀子，我妹妹吃粗糧咸菜，能活到十七歲，我在牢里都算過了。”
“到時候，大人您給她找個老實(shí)人嫁了，我在九泉之下，都感念您的恩德！”
小胖子說完這番話，小狗一樣撲在地上，十根手指頭摳著磚縫，滿臉希冀地等著燕然的回答。
燕然聽到這里，卻在心里暗自贊嘆：
這小子……可以啊！
沒想到今天自己碰到了一個回頭浪子，居然拿著自己敗盡家財?shù)谋臼拢u命救自己的妹妹？
“出去！”
燕然這一句話，就說得小胖子渾身血都涼了！
“……在外邊跪下，對青天起個誓。”
“從今日起，永不背叛，永不違抗！”
“我給你三十兩，從今以后，你是我的了！”
“啊？哎！謝大人！”
那小胖子聞言，猶如絕處逢生！
他鄭重地直起腰，一個規(guī)規(guī)矩矩的大禮，向著燕然跪拜下去。
三十兩銀子，他就把命賣給了人家，看他的樣子，卻高興得像撿了座金山一樣！
小胖子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撲通”一聲跪在院落當(dāng)中，舉起手對天盟誓……燕然卻根本沒聽他的。
燕然看重的是他心里的執(zhí)著，而不是口中的誓言。
不過古人信這個，就讓他發(fā)個誓也好。
燕然沒真的打算憑著三十兩銀子，就買這小胖子一輩子，再怎么沒良心也不帶這么干的。
不過這小胖子，如果真的能把他全套本事都用出來，倒也不失為一個偏門好手。
只要他把心擺正了，燕然自有收獲他忠誠的辦法！
等小胖子發(fā)誓之后又跑回來，燕然把一錠五十兩重的銀子“咣當(dāng)”一聲扔在地上。
“自己去找你妹妹，交代好所有的事，剩下的二十兩給你。”
燕然淡淡地說道：“回來的路上置辦幾身好衣裳，今天就開工。”
“是！”
那小胖子喜得一蹦多老高，他聽說自己能穿上那么貴的衣裳，就知道自己再怎么也不可能真的當(dāng)牛做馬，于是喜不自勝的去了！
“你去跟上他，”等小胖子走了之后，燕然對王德發(fā)說道：
“要是他真有個妹妹，需要他來養(yǎng)育，把他跟他妹妹一塊帶過來。”
“要是他拿著銀子，出去吃喝嫖賭……”
“我就把他扔回大牢里頭，把銀子帶回來！”
“沒錯。”
燕然低頭答應(yīng)了一句。
……
結(jié)果沒用上半個時辰，王德發(fā)就帶著小胖子回來了。
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那小胖子穿上了一身新衣服，一臉諂媚地向燕然說道：“主人也太小看我了！”
“且別說小人有沒有那心思，我有那心思也沒有那膽兒啊？”
“主人但凡指甲縫里彈出一點(diǎn)來，都比我錢戲的心眼兒好使！”
“上次行騙，我被主人抓了個正著，小人還不知道死活是怎地？小人有幾條命，敢跟您撒謊撂屁？”
“閉嘴。”
燕然看到那小胖子恢復(fù)了活泛勁兒，但態(tài)度依舊恭敬，他也笑了笑。
他向著官廳旁邊廂房一指道：“記不記得你上次在門口騙我的時候，門外候著的那幫工匠頭領(lǐng)、賣木料石料的商人？”
“小人記得！”錢戲連忙點(diǎn)頭。
“上次他們來的時候，前任司丞王煥因?yàn)橛写蟀敢k，所以沒工夫理他們。”
“這次聽說我走馬上任，他們又來了，你去處理一下。”
“明白！小人這就去。”
“你明白個錘子！”燕然眼睛一瞪，錢戲“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知道他們來干什么的嗎？”
“知道，當(dāng)然是給您送錢啊！”小胖子一臉莫名其妙地說道。
“您派我過去，自然是要我對他們拉攏套話，威脅恐嚇，畫大餅許愿……讓他們給您多拿銀子啊？”
“主人盡管放心，這事我懂！您看小人怎么把他們的骨髓油都榨出來！”
“錯了！”一聽這小子還真挺機(jī)靈，燕然笑著說道：
“你去安撫他們一下，告訴他們，錢就不收了。”
“因?yàn)槲医邮种螅O(jiān)造工程的活計，將來就打算推掉不做了。”
“武德司以后不干這個了，也就不好再收他們的錢……你去庫房里找點(diǎn)東西。”
“什么扇子臘肉之類的，湊夠四樣每人送給他們一份，讓他們回去。”
“官場上哪有這種道理？”小胖子聽見這話，兩只眼睛都直了！
“即便咱們監(jiān)造的活不干了，他們又不知道底細(xì)，咱先把錢收了才是正理！”
小胖子理直氣壯道：“就算以后他們知道，在咱們這兒得不到活干，這幫賣石頭木料的商人，帶木匠干活的粗坯，還敢來把您的錢要回去不成？”
“事不是這么辦的。”燕然淡淡地?fù)u頭道：
“這種事拿錢不多，得罪人不少，主要是沒品。”
燕然說到這里抬頭一看，那小子顯然是聽懂了。
他站在那里，滿臉都是驚奇！
燕然接著說道：“你去告訴他們，提前拿著那些錢去工部活動活動，總能拿到些活計干的。”
“別瞧不起他們，結(jié)個善緣總是好的。”燕然笑了笑：“莫道天涯遠(yuǎn)，山水有相逢。”
“都聽主人的！”這下把小胖子整得都有點(diǎn)不會了。
當(dāng)他滿腹疑惑走出去的時候，沒留神還被門檻絆了一下。
“……吃了沒有？”
等到小胖子錢戲出去，燕然就見他那個小妹妹還站在那兒，好奇地用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
小姑娘相貌清秀，雙眼隨他哥，很是靈動，但面向呆萌純真，看起來很好騙的樣子。
“吃了肉絲面……”
“哦，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話，民女錢瑤。”
“噗！”
……
小姑娘看著這位年輕的大人，滿臉都是驚訝。
這個身穿官服的大人，正笑得前仰后合樂不可支，也不知道有啥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