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多斗羅不敢再多言,紛紛收斂了自身的氣息,垂下眼簾,仿佛只是一群圍觀的路人。
其中一位長老壓低了聲音,用只有身邊幾人才能聽到的音量,飛快地說道:“此事……絕不可讓教皇陛下知曉。”
“不錯。”另一人立刻附和,“教皇陛下的脾氣……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節外生枝。”
“就當今日什么都沒發生過。”
“對,什么都沒發生。”
幾人迅速達成了共識。
只要他們不說,千道流不說,今日恰巧離開的比比東,自然就不會知道,今天在武魂城外,出現了一個地獄魔龍王,以及地獄魔龍王都要跪伏的存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平安,就好。
城墻下方的氣氛,也在這詭異的轉變中,變得緩和起來。
千道流面色沉靜。
畢竟……
他所知曉的事情,還是比一般人多一些的。
因此……
這位老人明白,魂獸內部的事情,自己不該管,也沒能力管。
……
遠處的陰影里。
唐昊的手掌,依舊死死地扣著唐三的肩膀。
唐三眼中的血絲,幾乎要將整個眼白都染紅。
他看著武魂殿的大供奉,那個傳說中的絕世斗羅,竟然對陳凡低頭,甚至噓寒問暖。
屈辱和憤怒,在他的胸中燃燒。
憑什么?
憑什么他們可以如此肆無忌憚?
憑什么小舞要被當成圈養的牲畜,而他們卻能被武魂殿奉為上賓?!
“父親……”唐三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想要說什么。
“走。”
唐昊只說了一個字。
這個世界,要變天了。
而他的兒子,顯然還沒有認清現實。
“我不走!”唐三低吼著,“我要救小舞!我要殺了他們!”
“閉嘴!”
唐昊手上猛地發力,幾乎要將唐三的肩骨捏碎。
劇痛,讓唐三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到了父親眼中的……恐懼。
連父親,都在害怕?
是啊。
他又能做什么呢?
無力感,再一次將他吞噬。
眼淚混合著血水,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滑落。
唐昊不再多言,拎起如同失了魂的唐三,身形一閃,便徹底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他們的離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另一邊。
戴沐白、馬紅俊、奧斯卡三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三尊被風化了的石像。
冷汗,早已濕透了他們的后背。
他們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連挪動一步都做不到。
他們原本是來尋仇的。
可現在,他們連抬頭去看陳凡和娜兒的勇氣都沒有。
那個銀發少女,只是一個眼神,就讓天地變色。
她的仆從,只是一招,就廢掉了星斗大森林的王者。
而他們……
算什么東西?
戴沐白那張英俊的臉,蒼白如紙。
馬紅俊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他下意識地躲在奧斯卡的身后,拼命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別看我,別看我,千萬別看我……
奧斯卡更是面無人色,雙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們的恐懼,是多余的。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看他們一眼。
路邊三條。
無人在意。
……
戰場中央。
面對千道流突如其來的示好,陳凡只是挑了挑眉。
他倒是沒想到,這位武魂殿的大供奉,居然能屈能伸到這個地步。
不過,這樣也好。
省了不少麻煩。
他側過頭,看向懷里的娜兒。
娜兒從始至終都沒有在意過千道流說了什么,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陳凡的身上。
察覺到陳凡的目光,她仰起小臉。
陳凡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銀發。
“雪清河”,站在城墻上,看到這一幕,心中莫名一酸。
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氣。
爺爺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只要陳凡沒事就好。
她看著千道流,適時地再次開口,聲音清朗:“大供奉,不如請二位入長老殿稍作歇息,也好讓我等盡一盡地主之誼。”
千道流聞言,立刻撫掌笑道:“天斗皇子,所言極是。”
他看向陳凡,語氣愈發和善。
“小友,請吧。”
“武魂城內,絕不會再有不長眼的東西,來打擾二位的雅興。”
陳凡微微頷首。
他沒有多言,只是牽起了娜兒的手。
多說無益。
既然武魂殿的大供奉給了臺階,那便順著走下去。
眼下的局面,對他而言,是最優解。
“請。”
千道流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放得極低,沒有半分絕世斗羅的架子。
陳凡與娜兒并肩而行,在那一眾封號斗羅敬畏交加的目光中,緩步走上了武魂城的城墻,朝著長老殿的方向行去。
自始至終,娜兒的目光都未曾離開過陳凡的側臉。
她不在乎什么大供奉,也不在乎什么長老殿。
只要陳凡在她身邊,天涯海角,皆是心安之處。
她的世界,很小。
小到只能裝下一個人。
……
城墻之上,化身為“雪清河”的千仞雪,目送著二人與爺爺千道流一同離去,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
她沒有立刻跟上去。
而是轉身,快步走下城墻,朝著長老殿的另一側,一間平日里絕無人敢靠近的偏殿走去。
“吱呀——”
厚重的殿門被她推開,又在她身后重重合上。
殿內,空無一人,唯有穹頂之上,鑲嵌著一顆巨大的光明石,散發著柔和而圣潔的光輝。
“雪清河”站在光輝之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
少女的衣衫,落下。
她那束起的長發散落開來,如金色的瀑布般垂至腰間。
原本清秀俊朗的面部輪廓,也一陣光芒的重塑下,變得柔和而絕美。
身形被拉長,曲線畢露。
當光芒散去。
殿內,再沒有什么天斗皇子雪清河。
有的,只是一位身著華麗的金色宮裝長裙,容顏圣潔,氣質高貴的絕色少女。
六翼天使武魂的繼承者,武魂殿的少主,千仞雪!
她睜開雙眼,那雙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這,才是她真正的模樣。
既然陳凡訪問武魂殿,她也終于有機會,以真正的模樣和那個少年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