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了一下裙擺,千仞雪深吸一口氣,推開殿門,朝著長老殿的主殿方向快步走去。
她必須在爺爺將他們安頓好之前,趕到那里。
然而,她才剛剛走過一條回廊。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她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是一位老人。
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
他不是應該在主殿招待陳凡他們嗎?
千仞雪心中一驚,腳步下意識地停住。
“爺爺?!彼Ь吹匦辛艘欢Y。
千道流的目光,落在自己孫女的身上,眼神復雜。
“雪兒,你這是何意?”
“你應當明白,你現在的身份,還不能暴露。”
千仞雪抬起頭,迎上爺爺的目光,語氣堅定。
“爺爺,我知道。”
“但我必須以這個身份去見他?!?/p>
“為何?”千道流的眉頭,微微皺起,“以雪清河的身份出面,已經足夠了。他救了天斗皇子,我們武魂殿出面致謝,合情合理。你親自現身,沒有這個必要?!?/p>
“你這樣做,只會產生不可預估的變數?!?/p>
“雪兒,你一向冷靜聰慧,不該犯這樣的錯誤?!?/p>
千仞雪的嘴唇,輕輕抿了一下。
她的眼睫,微微垂下。
“爺爺,他不一樣?!?/p>
“哦?”千道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有何不一樣?”
千仞雪抬起眼簾,金色的瞳孔里,有星光在閃爍。
那一幕,早已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千道流看著她,看著她提起那個少年時,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光彩,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作為活了上百年的老人,他太清楚那樣的眼神,意味著什么。
“爺爺……”
千仞雪撒嬌。
千道流沉默了。
風,吹過廊下的梁柱,發出輕微的嗚咽。
“雪兒,你老實告訴爺爺。”
“你對他……”
老人的話,沒有說完。
但他相信,自己的孫女能聽懂。
千仞雪的臉頰上,飛上了一抹紅暈。
“是?!?/p>
這個字,證實了千道流心中所有的猜測。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唉……”
千道流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聽到這聲嘆息,千仞雪的心,猛地一沉。
最尊敬的爺爺,果然還是要阻止自己嗎?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頭。
“爺爺,您……”
然而千道流只是無奈的說道——
千道流只是無奈地說道——
“爺爺我,本來是支持你的。”
一句話,讓千仞雪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本來……是支持的?
這是什么意思?
“唉?!?/p>
千道流再次嘆息。
“當年的事情,是千家對不起她?!?/p>
千仞雪知道,爺爺口中的“她”,指的是武魂殿的現任教皇,比比東。
“如果當初,我們沒有那么固執,沒有用那種極端的方式去阻止她和那個廢物在一起……”
老人很后悔。
“那個叫玉小剛的男人,雖然魂力低微,一輩子都難有成就,可他終究是她真心喜歡的人。”
“他的理論,也確實有幾分獨到之處。”
“讓他入贅我武魂殿,當一個教皇的丈夫,一個閑人,又如何?”
“只要她開心,武魂殿的未來,依舊是光明的?!?/p>
“可我們……偏偏選了最錯的一條路?!?/p>
老人的臉上,滿是痛苦。
“我們親手毀了她,也親手將武魂殿推向了如今這個尷尬的境地。否則,我千家何至于此?”
千仞雪愣住了。
她從未想過,爺爺會說出這樣的話。
暖流,涌上千仞雪的心頭。
爺爺,這是在用比比東的悲劇,來告訴自己,他不會再阻止下一代的感情嗎?
“爺爺!”
千仞雪的眼眶,微微泛紅。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本來是支持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的?!?/p>
千道流打斷了她的話。
“可就在剛剛,在你過來之前?!?/p>
“我溝通了天使之神?!?/p>
千仞雪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溝通神祇?
“神……降下了神諭。”
千道流說道。
千仞雪屏住了呼吸。
只聽千道流一字一頓地說道。
“神說,不要管那個女人的事情,除非成神!”
千仞雪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神還說……”
千道流的眼神變得復雜,看著自己的孫女,緩緩開口。
“雪兒,放棄吧。”
“那個叫娜兒的女孩,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試圖靠近陳凡的人。”
千道流也麻了。
上一代,不讓追求真愛,結果爆了。
整個武魂殿的權力格局,都因此而改變,千家的天使一脈,逐漸凋零。
這一代,他想通了,想讓孫女去追求真愛。
結果神諭降下,告訴他,你去追求,你就要爆了。
而且是會死人的那種爆。
這叫什么事??!
千仞雪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言語。
絕美的臉上,血色褪去。
其實,她本就知道自己沒有機會。
從在天斗城外,看到那個銀發紫瞳的女孩為陳凡展現出權力之時,她就知道了。
從看到那個女孩寸步不離地跟在陳凡身邊,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時,她就明白了。
陳凡的世界或許很大。
但那個叫娜兒的女孩的世界,小到只能裝下陳凡一個人。
任何試圖闖入的人,都會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她只是……不甘心。
只是抱著一絲絲的幻想。
而現在,連至高無上的天使之神,都親自降下神諭……
良久。
千仞雪抬起頭,臉上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是那雙金色的瞳孔,黯淡了許多。
她對著千道流,微微躬身。
“爺爺,我明白了?!?/p>
她很懂事。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她的事,更關系到整個天使一脈的存續。
神諭,不可違。
千道流看著孫女這副模樣,心中一陣刺痛。
他伸出手,想要說些什么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千仞雪卻忽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那笑容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苦澀。
“爺爺,我只是……”
她的聲音很輕。
“今天,是我第一次以‘千仞雪’的身份,和他見面?!?/p>
“以后,或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p>
“就這一次……”
“連一個完美的初見,一個讓我可以日后用來幻想的機會,都不能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