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指揮塔頂層的通道異常安靜,與下方兵營和維修廠的嘈雜形成了鮮明對比。這里沒有守衛,只有冰冷的合金墻壁和每隔十米一盞的感應燈,在蘇銘走過時無聲亮起,又在他身后悄然熄滅。他能感覺到,整個頂層都被一股無形的力場籠罩著,這股力場并非單純的能量護盾,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規則干涉,它隔絕了窺探,也鎮壓著一切暴烈的能量波動。
推開那扇沒有任何標識的厚重金屬門,撲面而來的不是肅殺的軍旅氣息,而是一股淡淡的茶香,混雜著古舊紙張的味道。
靜室不大,甚至可以說是簡樸。除了正對門口的一面巨大光影星圖外,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張黑色的木桌和兩把椅子。一名頭發花白,身穿灰色作戰服的老者正坐在桌邊,動作緩慢地沖泡著一壺茶。他沒有散發出任何強者的威壓,整個人就如同這間靜室一樣,內斂而沉靜,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就是蕭遠山,鐵壁城的定海神針。
“來了?坐。”蕭遠山沒有抬頭,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將一杯剛剛沏好的,熱氣氤氳的茶推了過去。茶湯色澤清亮,香氣凝而不散。
蘇銘沒有客氣,徑直坐下。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感受著杯中那股溫潤的能量。這不是普通的茶葉,而是一種蘊含著溫和生命能量的靈植,能安撫精神,修復暗傷。
“你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我能直接叫出你的名字。”蕭遠山終于抬起頭,他的眼眸渾濁,卻深不見底,仿佛能看透人心,“也不驚訝我能繞過你的精神壁壘。”
“一個能坐鎮這種‘活體’堡壘核心的人,如果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鐵壁城早就被深淵吞了。”蘇銘的回答平靜無波,“我只是好奇,你找我來,難道就是為了請我喝這杯茶?”
蕭遠山笑了,笑聲有些沙啞,帶著歲月沉淀的疲憊。“這杯茶,很多人想喝都喝不到。蒙屠想喝,我沒給。城里另外幾個派系的頭頭想喝,我也沒給。我請你喝,是因為你值得這杯茶。”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也因為,你剛才在指揮所做的事情,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一個同樣不講道理,同樣視規則如無物的家伙。”
“故人?”蘇-S-銘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嗯,一個很久以前,也用類似的能力,把聯邦最高議會的桌子變成了一堆沙子的瘋子。”蕭遠山放下茶杯,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懷念,也有忌憚。“他和你一樣,都觸及了‘規則’的領域。聯邦稱呼你們這類人,為‘行走的天災’。”
他話鋒一轉,不再糾纏于過去。“你肯定很好奇,為什么聯邦要把你這樣一個‘天災’,用一個‘特殊技術顧問’的名頭,扔到這個九死一生的地方來。齊飛那種小角色以為是派系斗爭,蒙屠那種蠢貨以為是打壓異己。他們都錯了。”
蕭遠山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立體星圖前。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星圖上輕輕一點。原本代表著聯邦疆域的璀璨星河瞬間暗淡下去,而在疆域的邊緣,無數個代表著深淵戰場的血紅色光點亮了起來,第七號戰場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看到這些了嗎?”蕭遠山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這里,才是聯邦的真相。我們不是一個和平的,正在蓬勃發展的星際文明。我們是一個在懸崖邊上掙扎求存,隨時可能墜入深淵的幸存者集合體。”
他再次點擊,星圖進一步放大,無數扭曲、混亂、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暗星云出現在聯邦疆域之外。
“我們的宇宙,正在被‘它們’侵蝕。我們稱之為‘虛空外神’,或者更直白點,‘高維捕食者’。它們不是生命,不是能量,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它們的降臨,本身就是一種污染,會扭曲我們宇宙的物理法則,腐化一切物質和精神。”
蘇銘安靜地聽著,這些信息印證了他的一些猜測,但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殘酷。
“深淵戰場,不是我們主動開辟的,而是我們的宇宙被‘啃食’后留下的傷口。是法則崩壞、現實扭曲的癌癥病灶。”蕭遠山指著那些血色光點,“我們在這里建立堡壘,不是為了反攻,而是為了延緩癌細胞的擴散。我們是在用無數人的血肉,為聯邦的腹地,爭取茍延殘喘的時間。”
他轉過身,重新注視著蘇銘。“現在,你明白了嗎?聯邦投入海量的資源,無數的天才戰死于此,不是因為高層愚蠢,不是因為內斗昏聵。這是無奈之舉,也是唯一的生存必需。鐵壁城每年要消耗掉聯邦百分之三的財政預算,每年要填進去超過十萬名七階以上的精英戰士。這里,就是一個血肉磨盤。”
“既然是血肉磨盤,那總需要燃料。”蘇銘接過了話頭,他的思維清晰無比,“所以,就有了兩種‘炮灰’。”
蕭遠山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贊許。“沒錯。兩種炮灰。”他坦然承認,沒有絲毫掩飾。“第一種,就是‘守錨人’那個‘造神計劃’的產物。那些被催生出來的,沒有自我思想,只有戰斗本能的‘偽戰神’。他們是標準化的,可消耗的高級兵器。被派來執行最高烈度的攻堅和防御任務,用完就扔,壞了就換。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降低真正‘人’的傷亡。”
“而第二種……”蕭遠山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就是你們。像你這樣,天賦高到讓當權者忌憚,性格又桀驁不馴,無法被掌控的‘天才’。在他們看來,把你放在聯邦腹地,就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會挑戰他們的權威,會破壞他們建立的秩序。而把你扔進深淵戰場,卻是一舉兩得。”
“一,這里法則混亂,環境惡劣,足以對你們形成天然的壓制,讓你們的破壞力降到最低。二,如果你們能在這里活下來,甚至大放異彩,那你們的價值就從‘威脅’變成了‘武器’,一把對抗外神最鋒利的武器。如果你們死了,那也算是為聯邦盡忠,消耗在了最有價值的地方。”
這番話語冰冷而殘酷,赤裸裸地揭示了聯邦高層那套黑暗的運行邏輯。他們不是不想用天才,而是想用“聽話”的天才。對于不聽話的,就用這種陽謀,逼著你去為他們賣命。
“所以,城門口的盤剝,指揮所的下馬威,都是這個篩選程序的一部分?”蘇銘問道。
“是,也不是。”蕭遠山搖了搖頭,“蒙屠那幫人只是單純的貪婪和愚蠢,他們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獨立王國,想從每個新人身上刮一層油下來。但從客觀上,他們的行為確實起到了‘壓力測試’的作用。能忍氣吞聲活下來的,是庸才。能用頭腦和手腕化解危機的,是人才。而能像你這樣,直接掀桌子,用他們無法理解的力量讓他們閉嘴的……”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道:“是‘變數’。”
“我喜歡變數。”蕭遠山渾濁的眼眸里,燃起了一團火,“鐵壁城這潭死水,已經沉寂太久了。所有人都習慣了在規則里打轉,為了可笑的派系利益內耗。他們忘了,我們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彼此。”
他走到星圖前,調出了一片標記為“腐爛沼澤”的區域,那里正閃爍著不穩定的紅色光暈。
“我們的敵人,不僅僅是那些沒有智慧的深淵魔物。更多的是被外神氣息污染、徹底墮落的異界強者和本土生物。一頭八階的巨龍,被污染后可能變成只會噴吐瘟疫濃汁的腐爛龍獸。一個精通精神法術的靈能大師,墮落后可能變成散播瘋狂囈語的混沌之源。它們保留了生前的部分戰斗技巧,卻擁有了更加詭異和不可預測的能力。噬魂獸那種東西,只是最低級的開胃菜。”
蘇銘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將所有信息快速整合、分析。他來這里的目的,是為了吸引“守錨人”的注意,為龍擎天和林清雪爭取時間。但現在看來,這個戰場的復雜程度,遠超他的預料。這里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隱藏著無數的秘密和危險。
“那么,在這里的生存之道是什么?”蘇銘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軍功。”蕭遠山吐出了兩個字,斬釘截鐵。“在鐵壁城,軍功就是一切。你殺死的每一個敵人,完成的每一項任務,探索的每一片未知區域,都可以轉化為軍功。軍功可以讓你兌換聯邦武庫里最頂級的裝備,可以讓你獲得更高級的靈藥和技術資料,可以讓你擁有調動部隊的權限。”
他走回桌邊,拿起那份被齊飛簽署,又被他截留下來的調令。
“甚至……可以讓你獲得‘豁免權’。當你積累的軍功達到一個驚人的數字,你就有資格向聯邦軍部最高統帥部,提出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要求。無論是返回聯邦,還是獲得某項特權,甚至是……審判某個人。”
蕭遠山將那份調令重新推到蘇銘面前,上面的內容沒有改變,依舊是——第十三斥候巡邏隊。
“蒙屠想讓你死,齊飛想看你笑話。所以他們把你扔進了‘送死隊’。”蕭遠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而我,不打算改變這個任命。”
“為什么?”
“因為斥候隊,是接觸戰場最快,也是賺取軍功最快的地方。更是最能體現一個‘變數’價值的地方。”蕭遠山直視著蘇銘,“我給了你真相,給了你規則。現在,我想看看,你這個‘變死’,究竟能在這潭死水里,攪出多大的浪花。是被人一口吞掉,還是把所有想吞掉你的人,都撕成碎片。”
這已經不是陽謀,而是明謀了。他把所有的牌都攤在了桌面上,告訴蘇銘游戲規則,然后把他推上了牌桌。
蘇銘拿起了那份調令,電子信息瞬間流入他的個人終端。一份新的任務簡報同時彈出。
【任務:前線偵查】
【目標區域:腐爛沼澤(坐標XXXX, YYYY)】
【任務描述:偵查該區域近期出現的劇烈空間波動源頭,評估威脅等級,并盡可能帶回樣本。】
【建議等級:八階小隊】
【執行單位:第十三斥候巡邏隊】
一個剛剛被扔進“送死隊”的新人,第一個任務就是去調查一個建議八階小隊才能處理的異常區域。其間的兇險,不言而喻。
蘇銘沒有憤怒,也沒有質疑。他只是站起身,將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溫潤的能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讓他因為法則排斥而略感滯澀的身體舒緩了許多。
“茶不錯。”他放下茶杯,轉身走向門口。
“你不問問我,為什么要把這些都告訴你嗎?”蕭遠山在他身后問道,“或許我只是想利用你,去打擊蒙屠那些人。”
蘇-S-銘的腳步沒有停下。
“你的目的是什么,與我無關。”他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清晰而堅定,“你只需要知道,我來這里,不是為了給誰當棋子。”
他頓了頓,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但話語卻清晰地回蕩在靜室之中。
“軍功?正好。我也需要足夠的‘功績’,來跟聯邦好好算一筆總賬。”
靜室之內,蕭遠山怔立良久,最終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其中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他看著那副巨大的,代表著絕望和掙扎的血色星圖,渾濁的眼眸中,那團火焰燃燒得更旺了。
“老伙計,看到了嗎?又一個不講道理的家伙來了……這一次,或許真的能看到不一樣的結局。”
而此時的蘇銘,正行走在通往第十三斥候隊駐地的路上。他的神情依舊平靜,但內心深處,一個龐大而冷酷的計劃正在飛速成型。
“守錨人”、“造神計劃”、“虛空外神”、“軍功體系”……
所有的線索在他腦海中交織,最終匯成了一條清晰的路徑。
他原本只是想把這里當成一個吸引火力的舞臺,但現在,他發現這個舞臺本身,比他想象的更有價值。
他需要力量,不僅是自身的,更是可以調動的,世俗意義上的力量。他需要權限,足以讓他撬動整個聯邦軍事體系的權限。他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一個讓他可以站在陽光下,對“守錨人”揮起屠刀的身份。
而軍功,就是這一切的鑰匙。
既然你們制定了游戲規則,那我就在你的規則里,玩到你崩潰。
蘇銘的步伐越來越快,他沒有走向斥候隊的駐地,而是直接走向了鐵壁城的物資兌換中心。
去“腐爛沼澤”之前,他需要先給自己換一身合適的“獵裝”。既然是去賺取“功績”,那就要用最高效的方式。
至于第十三斥候巡邏隊?
他們最好祈禱自己能跟得上他的腳步。
鐵壁城的物資兌換中心,與其說是一個商店,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自動化軍火庫。蘇銘沒有在這里浪費太多時間。他沒有選擇那些看上去威力巨大、能量反應夸張的重型裝備,而是用剛獲得的最低額度信用點,兌換了一套最不起眼的黑色高分子作戰服,以及幾支標準規格的高能營養劑。
這身行頭讓他看上去更像一個準備出城拾荒的傭兵,而不是什么“特殊技術顧問”。
當他按照任務簡報上的時間,抵達通往“腐爛沼澤”的指定傳送點時,第十三斥候巡邏隊的其他四名成員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傳送點設立在一座巨大的合金閘門前,門后是不斷旋轉扭曲的灰綠色空間漩渦,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四個人,三男一女,每個人身上的裝備都刻滿了歲月的痕跡,那不是戰功的勛章,更像是茍延殘喘的證明。他們圍成一圈,自顧自地檢查著武器,沒有人看蘇銘一眼,但那種無形的排斥力場,比沼澤的毒霧還要濃烈。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左臂是一條閃爍著電火花的粗糙金屬義肢,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劈到下巴的舊傷,讓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他的胸牌上寫著兩個字:老刀。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顧問?”老刀終于開口了,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敲了敲自己的金屬義肢,發出邦邦的聲響,算是打了招呼。“時間觀念不錯,至少沒讓我們等到任務超時。”
他旁邊一個身材高大壯碩,抱著一門重型粒子炮的男人甕聲甕氣地哼了一聲,算是表達了不滿。另一個顯得有些瘦弱,正在調試手腕上微型光腦的年輕人,則緊張地推了推護目鏡,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唯一的女隊員靠在一旁的墻壁上,懷里抱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狙擊槍,槍身和她的人一樣纖細而致命。她從始至終都閉著眼睛,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任務簡報都看了?”老刀沒有等蘇銘回答,便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不管你是什么顧問,也不管你是誰塞進來的。到了這,就只有一條規矩,那就是聽我的。讓你走就走,讓你停就停,讓你閉嘴,你就把呼吸給我憋住。能做到,你或許能活下來。做不到,你的撫恤金會由聯邦準時發到你家人手上。明白?”
這番話充滿了警告和威脅,是這支“送死隊”用無數次死亡換來的血腥準則。他們見過了太多被當成炮灰扔進來的人,有的崩潰,有的瘋狂,但最終的結局都一樣。
“明白。”蘇銘的回答簡單得讓老刀準備好的一肚子訓誡都噎了回去。
他沒有反駁,沒有爭辯,甚至沒有一絲情緒起伏。那種平靜,不像是偽裝出來的鎮定,更像是一個成年人看著一群吵鬧的孩子,懶得計較。
老刀的眉頭深深鎖起,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看不透的家伙。
“小馬,開啟傳送。”他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那個叫小馬的年輕人立刻在手腕上操作起來,合金閘門前的空間漩ar渦驟然加速,一股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腥臭和腐朽氣息撲面而來,讓人的精神都感到一陣粘稠的滯澀。
“跟緊了!在沼澤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怪物,而是你自己的眼睛和感覺!”老刀最后警告了一句,率先踏入了那片灰綠色的光暈之中。
其他人立刻跟上,動作熟練地組成了一個防御陣型。蘇銘走在最后,當他的身體被空間漩渦吞噬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混亂而破碎的空間法則碎片,正像鯊魚聞到血腥味一樣朝他涌來。
下一秒,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
蘇銘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綠色沼澤之中。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淤泥,冒著腐蝕性的氣泡。空氣中彌漫著能見度不足十米的濃霧,這些霧氣并非水汽,而是一種活性的孢子云,不斷侵蝕著作戰服的能量護盾,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四周是奇形怪狀的扭曲植物,黑色的樹干上掛著類似人臉的菌類,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所有人,檢查過濾系統!護盾能量保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老刀的聲音通過隊內通訊傳來,帶著一絲緊張的沙啞,“鷹眼,找制高點!鐵石,注意身后!小馬,開啟廣譜探測,功率調到最低,別驚動了地下的東西!”
命令清晰而有效,小隊成員立刻行動起來。那個叫鷹眼的女狙擊手幾個縱躍,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一棵巨型扭曲樹的樹冠,身影很快消失在霧中。抱著重炮的鐵石則守在隊尾,警惕地掃視著后方。
老刀自己則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個探桿,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和左右的地面上戳刺幾下,確認沒有流沙和陷阱。
他們的動作很專業,也很……緩慢。
按照這種速度,要抵達任務簡報上標注的空間波動區域,至少需要五個小時。
蘇銘沒有打擾他們。他只是安靜地跟在隊伍中間,看著老刀像個排雷工兵一樣,一點點地向前挪動。
“左前方三米,那棵長著三根藤蔓的樹下,有‘尸沼藤’,活的。”蘇銘突然開口。
老刀的動作一頓,他用懷疑的視線透過護目鏡看了蘇銘一眼,但還是依言用探桿小心地戳了一下那個位置。
沒有任何反應。
“顧問大人,這里不是你辦公室里的全息沙盤。”老刀的通訊器里傳來一絲嘲諷,“新人綜合征我見得多了,看什么都像是怪物。放輕松點,不然你自己會先瘋掉。”
蘇銘沒有再說話。
老刀哼了一聲,正準備繞開那棵樹,那棵樹下看似平靜的淤泥突然炸開,三條覆蓋著粘液的深綠色藤蔓如同毒蛇般射出,卷向距離最近的小馬。
“小心!”老刀怒吼,反手就是一槍。
灼熱的能量束擊中了其中一條藤蔓,爆開一團腥臭的綠色汁液,但另外兩條已經纏住了小馬的腿,猛地向淤泥下拖去!
“啊!”小馬發出驚恐的尖叫。
旁邊的鐵石反應極快,一步上前,巨大的腳掌重重踩在藤蔓上,同時伸手抓住了小馬的胳膊,兩人頓時角力起來。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蘇銘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出現在了那棵“尸沼藤”的本體旁。他甚至沒有拔出任何武器,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對著樹干的根部輕輕一點。
沒有能量爆發,沒有聲音。
那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扭曲巨樹,連同那三條正瘋狂拖拽著小馬的藤蔓,都在同一時間詭異地僵住了。然后,從蘇銘被點中的那個位置開始,整棵樹開始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細膩的黑色粉末,被風一吹,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拖拽小馬的力量驟然消失,鐵石用力過猛,兩人一起摔倒在泥地里。
整個過程,從藤蔓攻擊到巨樹湮滅,不超過三秒鐘。
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
小馬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鐵石撐著地面站起來,看向蘇銘的視線里充滿了驚疑。樹冠上,鷹眼的狙擊鏡一直鎖定著這邊,剛才發生的一切她看得清清楚楚。
老刀僵在原地,金屬義肢的關節處迸發出一絲絲電火花,那是他情緒極度不穩的表現。
“你……做了什么?”他艱澀地問道。
那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攻擊方式。沒有爆炸,沒有切割,沒有能量反應,那棵在沼澤里至少生長了上百年的變異植物,就那么……消失了。像是被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擦掉了一樣。
“清除了一個障礙。”蘇銘的回答依舊平淡,“按照你們的速度,我們到不了目的地。”
他不再理會眾人,徑直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隨意,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看似危險,實則最安全的地方。他時而踏過冒著氣泡的毒潭,時而穿過一片搖曳著詭異光芒的菌類,沼澤中的種種致命陷阱,在他腳下如同平地。
“跟著他!”鷹眼冷靜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打破了沉默。
老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探桿,又看了看蘇銘那閑庭信步般的背影,一種荒謬的感覺涌上心頭。他們賴以為生的經驗和技巧,在這個新人面前,變成了一個可笑的累贅。
他咬了咬牙,收起探桿,對著其他人低吼道:“都跟上!保持警惕!”
隊伍重新開始前進,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所有人都不再關注周圍的環境,而是死死地盯著蘇銘的腳步,他走哪里,他們就跟到哪里,不敢有絲毫偏差。
隊伍的速度提升了十倍不止。
原本需要數小時的路程,在蘇銘的帶領下,不到二十分鐘就走完了大半。
他們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這里的霧氣更加稀薄,中央有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古代遺跡,幾根雕刻著奇異符文的石柱歪斜地插在泥地里。一股若有若無的空間波動,正從遺跡的中心散發出來。
“就是這里。”老刀低聲說道,他端起槍,進入了戰斗狀態,“小馬,掃描波動源!鷹眼,壓制高點!鐵石,守住……”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銘突然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別出聲。”蘇銘淡淡地說道。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種無形的,源自精神層面的惡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沒了整片空地。那是一種混合了憎恨、瘋狂和絕望的負面情緒,直接作用于靈魂,讓人產生強烈的自我毀滅沖動。
“精神沖擊!趴下!”老刀嘶吼一聲,他自己卻首當其沖,悶哼一聲,整個人單膝跪地,鮮血從他的鼻孔和耳朵里滲出,那條金屬義肢更是瘋狂地抽搐,電弧四射。
小馬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鐵石龐大的身軀也在微微顫抖,只有鷹眼憑借著強大的意志力,勉強維持著瞄準姿態,但槍身也在劇烈抖動。
就在他們心神失守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中,十幾個半透明的、身形修長優雅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們有著精靈般的尖耳和俊美面容,但皮膚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雙眼是兩個純黑色的漩渦,散發著不祥的光。他們手持黑曜石般的短匕,動作沒有一絲聲音,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從四面八方刺向小隊的每一個成員。
墮落精靈!被虛空外神氣息徹底污染的古代精靈族后裔,天生的刺客和精神操縱者!
眼看小隊就要在第一波攻擊中全軍覆沒。
站在隊伍中央的蘇銘,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沼澤中顯得異常突兀。
然后,整個世界凝固了。
正在承受精神沖擊的老刀等人,突然感覺壓力一空,那種撕裂靈魂的痛苦驟然消失。他們抬起頭,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十幾個正處于撲殺姿態的墮落精靈,全部僵在了半空中。有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有的高舉著短匕,有的臉上還帶著扭曲而殘忍的笑容。他們的一切,動作、思維、能量流動,都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不是時間靜止,而是一種更霸道的規則。他們的存在,連同他們所在的那片空間,被從流動的世界中強行“剪切”了出來,變成了一幅靜止的立體畫。
空間禁錮。
蘇銘這才緩緩轉過身,他打量著這些被定在空中的“藝術品”,似乎有些不滿意地搖了搖頭。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隨意地劃過一道弧線。
沒有劍氣,沒有刀光。
但是,隨著他手指的劃動,一道無形的、比發絲還要纖細的黑色裂痕,在空間中一閃而過。它無視距離,無視阻礙,精準地掠過了每一個墮落精靈的脖頸。
下一刻,空間禁錮解除。
噗!噗!噗!
一連串整齊劃一的輕響。
十幾個墮落精靈的頭顱,同時與他們的身體分離,帶著黑色的血液沖天而起,臉上依舊凝固著攻擊前的猙獰。而他們無頭的尸體,則因為慣性又向前沖了兩步,才無力地栽倒在地,很快被黑色的淤泥吞噬。
整個過程,從墮落精靈出現,到全員授首,不到三秒。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老刀、鐵石、小馬、鷹眼,四個人像是被石化了一樣,呆呆地看著滿地的無頭尸體,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經歷過無數次慘烈的戰斗,見過各種強大而詭異的敵人,也見過所謂的強者。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干凈”的殺戮。
那不是戰斗,那是一場優雅而冷酷的處刑。
蘇銘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走到一具離他最近的尸體旁,伸出手,從對方的胸膛中掏出了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黑光的結晶體。
墮落核心,墮落生物的能量源泉,也是價值不菲的軍功兌換物。
他將核心收起,然后看向那座散發著空間波動的殘破遺跡,那里,似乎有更強烈的惡意正在蘇醒。
他轉過頭,看著依舊處在震撼中無法自拔的隊員們,平靜地開口。
“任務繼續。”
“這里的空間波動源頭,似乎藏著更有趣的東西。”
“任務繼續。”
蘇銘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砸在第十三斥候巡邏隊四名成員的心頭,卻比深淵魔物的嘶吼更讓他們戰栗。
震撼還未消退,恐懼已經接踵而至。
老刀看著蘇銘的背影,那身最廉價的黑色作戰服在他眼中,比聯邦元帥的將星徽章還要刺眼。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干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剛才那番充滿血腥準則的訓話,此刻回想起來,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你究竟是誰?”小馬扶著快要散架的身體,哆哆嗦嗦地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蘇銘沒有回頭,只是邁步走向那片坍塌的古代遺跡。
“一個來賺軍功的人。”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賺軍功?用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這已經不是賺了,這是在直接從深淵的口袋里搶!
“都跟上。”鷹眼冷靜的嗓音再次響起,她已經從樹冠上躍下,收起了狙擊槍,快步跟在了蘇銘身后。她的選擇很簡單,在這樣一個地方,跟著無法理解的強大,好過跟著可以理解的死亡。
老刀苦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金屬義肢,又看了看還在發抖的小馬和一臉驚疑的鐵石。他低吼道:“還愣著干什么!想被沼澤里的東西當點心嗎?跟上他!”
一行人穿過了那片滿是無頭尸體的空地,走進了殘破的遺跡。這里的空間波動更加劇烈,空氣被撕扯出細微的褶皺,光線在這里都發生了扭曲。
蘇-S-銘停在遺跡的中心,那里本該是堅實的地面,此刻卻變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巨大凹陷。凹陷的底部,并非淤泥,而是一片蠕動著的,由血肉、筋膜和扭曲的黑色符文構成的巨大巢穴。
它在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發出沉悶的“咚…咚…”聲,與這片空間扭曲的頻率完全同步。整個巢穴的表面,無數根半透明的肉質管道,深深扎入下方的沼澤地脈,正貪婪地抽取著這片土地殘存的生命能量與負面情緒。沼澤中的腐朽、死亡、怨恨,都成了它的養料。
小隊四人看到這幅景象,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見過無數被污染的生物,卻從未見過如此龐大、如此邪異、如此接近“神”之造物的活體建筑。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鐵石抱著他的重炮,感覺自己的武器在這東西面前,渺小得像個玩具。
“空間波動的源頭,就在它的中心。”鷹眼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凝重,她的戰術目鏡正在瘋狂分析,但得出的數據全是混亂和錯誤。
“我們……我們的任務只是偵查,評估威脅等級……”老刀艱難地開口,“這東西的威脅等級……根本無法評估!必須立刻上報,讓軍部派‘偽戰神’軍團來處理!”
就在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巨大的血肉巢穴中央,一團濃郁的黑暗能量猛然收縮,隨后,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在其中緩緩浮現。它蜷縮著,像個未出世的嬰兒,周身環繞著破碎的法則碎片,每一次呼吸,都會讓周圍的空間產生一次劇烈的震蕩。
古神胚胎。
一個尚未成熟,但已經開始干涉現實的下級外神子嗣。
“太晚了。”蘇銘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它已經感知到我們了。或者說,它一直在等我們。”
“吼!”
一聲震徹靈魂的咆哮,毫無征兆地從巢穴的另一側炸響。那咆哮中蘊含的威壓,瞬間將空氣擠壓成了實質的墻壁,推得老刀等人連連后退。
一頭龐然大物從巢穴后方的陰影中緩緩爬出。
它的體型足有近百米長,覆蓋著腐爛的黑色龍鱗,鱗片縫隙間流淌著巖漿般的瘟疫膿液。它有著一顆猙獰的龍頭,但龍角已經扭曲成了不可名狀的觸須,一雙本該充滿威嚴的龍目,此刻只剩下兩個燃燒著瘋狂與憎恨的幽綠色漩渦。它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淤泥就徹底死寂,連微生物都被完全抹殺。
一頭被深度污染,實力無限接近九階的深淵魔龍!
“完……完了……”小馬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九階,那是只存在于傳說和最高級戰報中的存在,是足以憑一己之力摧毀一座小型浮空城的怪物。而他們,一支斥候隊,竟然正面遇上了。
老刀的金屬義肢瘋狂地迸射著電火花,那是他恐懼到身體機能都快要失控的證明。鷹眼的狙擊槍死死地瞄準著魔龍的頭顱,但她比誰都清楚,自己那把特制的破甲狙擊槍,甚至無法在對方的鱗片上留下一道白印。
絕望,純粹的絕望,籠罩了這支“送死隊”。
“一個看門狗而已。”
蘇銘淡漠的話語,像一根針,刺破了這片絕望的死寂。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面無人色的四人,發布了命令。
“你們四個,去巢穴左側三百米的位置,用你們最大的火力,攻擊那個方向的任何東西,制造噪音和能量波動。”
“什么?”老刀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們去攻擊?那是送死!它一瞬間就能撕碎我們!”
“我需要你們為我爭取三秒鐘。”蘇-S-銘沒有解釋,他的話不容置疑,“吸引它的注意力,三秒。然后立刻向后方撤退,不要回頭。”
“三秒?三秒后我們都會變成肉泥!”鐵石也忍不住吼道。
“這是命令。”蘇銘的視線掃過他們每一個人,“或者,你們想現在就死在這里?”
四個人都僵住了。他們看著蘇銘那平靜無波的臉,又看了看那頭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深淵魔龍。一邊是無法理解的強者,一邊是無法抗衡的怪物。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
“……我明白了。”鷹眼第一個做出了決斷,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彈藥,“我會打出我最強的一擊。”
老刀咬碎了后槽牙,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扭曲著:“媽的!反正都是死!死也得拉個墊背的!小馬,鐵石!跟我走!”
四人不再猶豫,以最快的速度沖向蘇銘指定的方位。他們的臉上帶著決死的神情,這是他們作為“送死隊”成員,早已預演過無數次的結局。
深淵魔龍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們的移動所吸引,那雙燃燒著瘋狂的龍目轉向了他們,喉嚨深處發出了威脅的低吼。
“就是現在!開火!”
老刀怒吼著,金屬義肢上的槍口噴射出狂暴的能量洪流。鐵石的重型粒子炮也發出了咆哮,巨大的能量團拖著長長的尾焰轟了過去。鷹眼的狙擊槍響了,一枚旋轉的特種穿甲彈撕裂空氣。小馬也扔出了他所有的電漿手雷。
四人傾瀉了他們所有的火力。
轟!轟!轟!
一連串的爆炸在魔龍身前百米處炸開,掀起了漫天腥臭的淤泥和腐爛的植被。然而,這些足以轟平一座小型碉堡的攻擊,在接觸到魔龍身體周圍那層無形的扭曲力場時,便被瞬間削弱、分解,最終只在它腐爛的龍鱗上留下幾道微不足道的焦痕。
但,夠了。
就在魔龍被這群“螻蟻”的挑釁激怒,準備張口噴出龍息的瞬間,在它守護的巢穴中心,蘇銘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了。
空間折躍。
他直接出現在了那個搏動著的古神胚胎面前。
沒有絲毫猶豫,蘇銘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個微縮的、深邃無比的黑暗漩渦。那是通往他虛空神國的入口。他打算將這個還未成熟的古神胚胎,連同整個巢穴,一同拖入自己的世界,再慢慢炮制。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接觸到胚胎的瞬間,一股遠超他預料的抵抗力從胚胎內部爆發出來!
那是一種源自更高維度的、充滿了混亂與惡意的法則力量,它瘋狂地排斥著蘇銘的空間神國,甚至試圖反向侵蝕、污染他的力量。
“嗯?”蘇銘第一次露出了些許意外的神情。
這東西的本質,比他想象的要高。強行拖拽,不但耗時耗力,還可能引來背后那個“外神”的注意。
他立刻改變了策略。
既然吞不下,那就只取最核心的部分。
蘇銘的五指并攏,化作手刀。他的手臂上,沒有覆蓋任何能量,但整個手臂周圍的空間,卻開始以一種高頻的方式劇烈塌陷、重組。無數細碎的、閃爍著星辰光芒的空間裂隙,在他的掌緣匯聚,最終凝成了一道薄如蟬翼,卻仿佛能斬斷因果的漆黑線條。
星辰空間斬!
他對著下方搏動不休的血肉胚胎,一斬而下。
沒有聲音,沒有光效。
那道漆黑的線條,無視了胚胎外層混亂的法則力場,無視了那堅韌的血肉組織,精準地切入了胚胎的核心。
下一秒,整個巨大的血肉巢穴猛地一顫,搏動瞬間停止。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痕,從胚胎的頂部一直延伸到底部。
裂痕中,沒有鮮血流出,只有無盡的黑暗和虛無。
蘇銘伸手探入裂痕之中,精準地抓住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枚只有拳頭大小,卻仿佛蘊含著一整個宇宙生滅的黑暗種子。它通體漆黑,表面卻有無數星辰般的微光在生滅流轉,散發著最本源的,高維度的混亂氣息。
古神之種!
第二和第三樣,是兩塊人頭大小,不規則形態的結晶體。它們是純粹的深淵能量與這個世界的法則碎片扭曲凝結的產物,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內部有無數哀嚎的靈魂虛影在沉浮。
高純度深淵結晶!
就在蘇銘取出這三樣東西的瞬間,被剖開的古神胚胎,其內部的結構瞬間崩潰,龐大的生命能量和法則力量開始瘋狂地逸散、湮滅。
“吼——!!!”
一聲充滿了無盡痛苦和狂怒的咆哮,從深淵魔龍的口中發出。它感受到了自己守護之物的消亡,那雙瘋狂的龍目瞬間變得血紅,龐大的身軀猛然轉向,鎖定了站在巢穴廢墟上的蘇銘。
毀天滅地的龍息,混合著瘟疫與詛咒,已經開始在它的喉間匯聚。
而另一邊,完成了火力吸引任務的老刀四人,正拼了命地向后方狂奔。他們聽到了那聲飽含怒火的龍吼,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快要被撕裂了。
“快!快跑!”老刀嘶吼著,他不敢回頭,他知道只要回頭看一眼,自己就會徹底失去逃跑的勇氣。
就在這時,蘇銘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他們前方。
他一手托著那枚詭異的古神之種,另一只手抓著兩塊巨大的深淵結晶,整個人卻顯得云淡風輕。
“任務完成,準備撤離。”
他話音剛落,便將另一只手猛地按在地上。
“空間·亂序。”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數公里的沼澤。
下一刻,整個世界的空間法則都陷入了徹底的混亂。老刀等人驚駭地發現,他們眼前的景象開始瘋狂地跳躍、折疊、錯位。前一秒還在眼前的扭曲樹木,下一秒就出現在了百米之外。腳下的地面,時而變成天空,時而變成遠處的山壁。
而那頭正準備噴吐龍息的深淵魔龍,則陷入了更大的麻煩。它周圍的空間被切割成了無數個不連續的碎片,它的龍息噴出,卻不知飛向了哪個次元。它想要沖向蘇銘,邁出一步,卻發現自己離目標更遠了。
在這片混亂的中心,只有蘇銘和他身邊的四人,所處的空間是穩定而安全的。
“走。”
蘇銘帶著四人,在這片被他親手攪亂的時空中,閑庭信步般地向著來時的傳送點走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古神之種。
就在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識海深處,那個一直沉寂著的,代表著他力量根源的虛空古神烙印,第一次……產生了一股強烈到無法抑制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