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那場震撼京華的‘徒手鎮天人’跟‘四句定乾坤’之后,陸澤的名望跟神秘感達到一個全新的頂點。
然后,在預料當中的各方宴請、拜帖卻并未如潮水般涌來,陸澤當然清楚為何會有如此詭異的寂靜。
立場跟身份的轉變!
如今的陸澤不再是初入京城時、背負著陸家嫡子身份的年輕人,而是在大奉京城炙手可熱的存在,無人出其右。
哪怕是如今的新科會元許新年,都難望其項背,驕傲的許家二郎,在遇到陸澤以后,都得恭恭敬敬的行禮問好。
現在能有資格給陸澤遞拜帖的豪閥府邸,在京城之內都屈指可數,司天監大師兄的身份給陸澤帶來太多的便利。
然而,在這樣的氣氛當中,一份措辭客氣、卻透著不容婉拒意味的燙金請柬,卻被直接送到陸澤的書房當中。
這份請柬來自于...鎮北王府。
鐘璃朗讀著信件上的內容:
“素問先生風采,渭水一晤,更添傾慕。略備薄酒清茶,誠邀先生過府一敘,以慰王府客居寂寥之態。”
鐘璃讀完以后,面容略顯古怪,這信件言辭看似尋常社交之語,但偏偏寫信之人的身份過于特殊。
信件落款是鎮北王妃慕南梔,最后的那道署名極其俊秀,筆走龍蛇,見字如人,在筆走龍蛇間可見王妃之優雅。
這位王妃出身于江南水鄉,自幼便長在書香門第,后來名聲大振,成年后被送入宮中,得大奉第一美人的贊譽。
大奉京城,首善之地,各色美人如這盛夏絢爛綻放的花朵一樣,卻有慕南梔艷壓群芳,享譽那榜首第一的美譽。
“鎮北王鎮守楚州,這王妃卻單獨留守在京城的淮王府內。”
“大部分京城百姓都認為那棟府邸這些年來都是空閑的狀態,因為鎮北王很多年都沒有回過京城。”
鐘璃看向面前提筆練字的陸澤,笑著道:“你在之前不是說過嗎?女人是很危險的,而漂亮的女人更加危險。”
“鎮北王妃,屬于哪種類型?”
陸澤頭也不抬的道:“當然是最危險的那種,美艷動人的已婚女,而且還是鎮北王妃,一般人都不敢登門的。”
鐘璃聞言,自顧自的點頭道:“但你不是一般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陸澤微微一笑。
“知我者,鐘璃也。”
小鐘璃來到陸澤身邊,少女低頭看向陸澤所寫的字,臉頰微紅,眼神里有些羞怒:“寫這字作甚?!”
陸澤詫異道:“這字挺好的啊。”
只見在那宣紙之上,洋洋灑灑寫下四個大字,龍飛鳳舞:“如狼似虎!”
......
同一時間,鎮北王府。
外廳。
輕紗覆面、身著華麗宮裙的女子,正在擺弄著面前的茶具,王府很久都沒有待客,她很長時間也未擺弄過茶具。
只是不遠處那道披甲持刀的身影顯得格外礙事,赫然是褚相龍,此刻的鎮北王副將,正目光銳利的盯著王妃。
“王妃為何要請陸澤登門?”
慕南梔玉唇微動,語氣嘲弄:“我是這座府邸的女主人,請人登門做客,難道還需要跟你這個副將去解釋?”
褚相龍低著頭,語氣平淡:
“自然不需要,只是卑職這一趟返京,除了問陛下討要軍餉之外,還壓迫負責接王妃到北邊去,跟王爺相見。”
“卑職聽府上侍衛說,王妃曾無緣無故的消失過幾次,王妃是如何瞞過王府侍衛,又是如何瞞住司天監術士?”
“是有人在幫助王妃嗎?”
慕南梔冷笑道:“你可以直接問,是否是司天監的陸先生在幫我,褚將軍出身軍旅,怎么說話這么拐彎抹角?”
“卑職不敢。”褚相龍嘴上說著不敢,但身體卻格外筆直,這位鎮北王副將明顯沒有將面前的女人當成是主母。
這趟回京,褚相龍一直住在王府,其實這很不合規矩,可褚副將卻直接在王府住下去,這明顯是鎮北王授意。
顯然,鎮北王對于副將的信任,遠超過王妃。
......
在兩日之后,陸澤欣然赴約。
鎮北王府依水而建,粉墻黛瓦,亭臺玲瓏,推開那虛掩著的王府側門,面容清秀、舉止沉穩的丫鬟正款款引路。
陸澤身著一襲司天監白袍,玉簪將黑發高高束起,氣度非凡,引路的丫鬟聯想到陸先生的諸多事跡,耳根微紅。
陸先生,果然如傳言里的一樣...是如同神仙一般的人物。
園內路徑曲折,移步換景,活水在奇石之間潺潺流過,匯聚成一小片清澈見底的池塘,有錦鯉在其中悠然擺尾。
空氣里浮動著清雅的晚香玉氣息,混合著水汽、泥土跟鮮花的芳香,這份精致跟靜謐隱約可見此地主人之性情。
陸澤來到待客的主客廳。
鎮北王妃慕南梔已然在座,華麗宮裙搭配著名貴至極的首飾,使得這座客廳都顯得富麗堂皇起來。
俗話說,人靠衣裝。
可這間陳設簡單的客廳,卻仿佛借著主座上王妃的光彩,顯得熠熠生輝。
那張絕世面容依舊被面紗遮擋,唯獨那雙同樣絕美的眼眸露在外面,王妃打量著不遠處的陸澤。
那日,在那渭水河畔,她曾親眼目睹過對方的絕然風姿,今日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感受則是格外不同。
慕南梔并未起身,面紗之下,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眼里波光流轉,王妃聲音富有磁性:“陸先生!”
今日,褚相龍同樣在場,褚副將對于陸澤沒有任何的好感,雙方的立場完全不同,但必要的禮數客套還是有的。
褚相龍見禮:“陸先生。”
他明顯是有些不太情愿。
陸澤抬眼看向褚相龍:“褚副將今日也在王府呢?”
褚相龍尚未開口回答,慕南梔的聲音便傳來,解答陸澤的疑問:“褚副將一直都住在王府,庇護王府安全。”
陸澤微微頷首,似乎并沒有將褚相龍放在眼里,他隨意道:“我跟王妃有事情要談,還請褚將軍先行回避吧。”
褚相龍淡淡道:“這怕是不行,陸先生,卑職奉命庇護于王妃左右,職責所在,還請先生見諒。”
陸澤聞言,啞然一笑。
“在我面前,誰能傷到王妃?”
這句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狂傲。
慕南梔眼眸里流轉異彩,褚相龍同樣被陸澤這番話給堵住,他還想開口說些什么,只聽見陸澤道:“出去吧。”
“主人家在談事情,哪里有副將上桌的道理?”
褚相龍大怒,直到王妃跟著開口,讓褚將軍暫時先在偏廳等候,褚相龍這才極不情愿的離開。
待褚相龍走后,有侍女無聲上前,替陸澤斟茶,茶香清冽,似有蘭韻,氣氛變得安靜,陸澤跟王妃都未說話。
慕南梔率先打破這抹平靜:“那日在渭水河畔看到陸先生出手,倒是難得的精彩。”
兩人談論著京城風物、修行趣聞,甚至品評著水榭外的那幾株早荷,仿佛今日就只是一場輕松的閑暇聚會。
直到慕南梔對陸澤眨了眨眼睛,陸澤心領神會,點頭道:“我們兩人的談話并不會被那位褚副將聽見。”
陸澤身上的法器有很多,一部分是從金蓮道長那里搜刮來的,還有就是讓宋卿師弟研發的司天監黑科技。
王妃在聽到后,嘴角微揚,這家伙還挺聰明的嘛。
“陸先生。”
“你很懂我啊。”
陸澤正聲道:“王妃請自重。”
慕南梔噗嗤笑出聲來:“自重?我跟國師大人是閨中密友,那顆青丹,本來是國師打算送給我的臨別禮物。”
“結果,卻被你拿走了。”
她盯著陸澤,試探陸澤的反應,但很可惜,哪怕是懷慶都難以從陸澤的眼神跟反應里洞悉到陸澤的內心所想。
陸澤隨意道:“那王妃大可以在靈寶觀跟我私會,為何又要這般正式的在王府跟我見面呢?”
聽到那‘私會’二字,慕南梔有些惱怒。
她本來還以為這陸先生是個體面人呢,沒想到如此的不正經,難怪聽聞他經常會到教坊司那種地方去。
慕南梔盯著陸澤,道明來意:“我只是想要知曉北邊的情況,國師那邊并沒有跟我詳談,她也不知曉詳情。”
王妃即將要北上。
所以她需要了解那邊的具體情況。
陸澤問道:“王妃想知道什么?是關于楚州血屠三千里的事情?還是其他的事情?”
血屠三千里...
這五個字,令慕南梔的身體僵直,她的聲音帶著絲絲顫抖:“這事情,是真的嗎?”
陸澤搖了搖頭:“如今的情況還沒有被證實,大概朝堂很快就會組織起欽差隊伍,要北上到楚州之地。”
王妃微抿著嘴:“國師跟我說,你很可能會是這次欽差隊伍的負責人,所以我應該會跟你一道北上。”
“你會保護我的,對吧?”
陸澤如實道:“職責所在之內,我自然會庇護王妃的安全。”
不料王妃卻搖頭:“我的意思是,你會將我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置嗎?”
陸澤笑道:“不會。”
“哦,那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