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二寶眼里,拖拉機已經(jīng)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只要二叔答應自己的兩千五百塊錢到位,陳偉南肯定競爭不過自己。
殊不知陳偉南對這臺拖拉機直接抱著勢在必得的念頭,張嘴就喊出自己報價:“我出兩千兩百塊錢?!?/p>
張二寶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萬萬沒想到陳偉南竟然準備了這么多家本錢來跟自己競爭拖拉機。
不管是為了占生產(chǎn)隊便宜,還是為了在陳偉南的競爭中不落下風,張二寶就好像一個賭桌上的賭徒,一雙眼睛頓時變得通紅,盯著陳偉南繼續(xù)喊價:“我出兩千三百塊錢……”
“我出兩千四百塊錢……”陳偉南表情波瀾不驚,迎著張二寶充滿怒火的目光很平靜回答,就好像兩千四百塊錢在他眼里不是錢一樣,一副風輕云淡態(tài)度。
隨著價格越喊越高,張二寶額頭已經(jīng)開始往外冒冷,因為這個價格馬上就要到達張隊長給他規(guī)定的價格。
按照二叔安排,一旦報價超過兩千五他就不能再往上喊了,
但又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輸給陳偉南,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禱陳偉南的心底價格也沒有超過兩千五,否則自己肯定競爭不贏他。
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冷靜,裝出一副自信表情回答:“我出兩千五百塊錢……”
說完以后生怕陳偉南喊出比自己更高的價格,跟著補充道:“拖拉機買回來的時候三千多塊,用了這么多年,兩千五百塊錢應該不多不少,再高的話還不如去買一臺新拖拉機。”
這句話的隱含意思非常簡單。
直接告訴陳偉南,這臺拖拉機只值兩千五百塊錢,再高就虧本兒了,提醒陳偉南不要做虧本兒買賣,進而增加自己勝算。
但陳偉南熟知未來幾年的物價變化跟國家形勢,知道仗不能這么算。
表面上看,現(xiàn)在的拖拉機確實只值三千多塊。
但現(xiàn)在的國家剛剛開始進行改革開放,像拖拉機這種大型設備并沒有像市場上那些小商品那樣完全放開。
加上國內(nèi)拖拉機產(chǎn)量有限,連國營大型農(nóng)場都供應不過來,更別說個人了。
就算陳偉南能拿出三千多塊錢,未來一兩年內(nèi)也別想以個人身份買到拖拉機。
而隨著改革開放力度越來越大,物價水平也會在未來一兩年內(nèi)迎來暴漲,拖拉機肯定也會跟著漲價。
等到了個人可以買到拖拉機的時候,說不定價格已經(jīng)漲到四五千,甚至更高。
再說了。
家里十多畝水田還有幾個月就要澆地。
要是沒有拖拉機抽水,靠挑水來澆地,自己累死在地里都沒法兒保證十六畝水田不缺水。
而且自己還指望拖拉機去耕地,那就更離不開生產(chǎn)隊那臺拖拉機了。
就好像沒聽到張二寶剛才提醒,直接喊出更高價格:“我出兩千六百塊錢?!?/p>
見陳偉南決定跟自己死磕到底,而且直接喊出超過自己承受范圍的價格,當場就急眼了。
“陳偉南你瘋了嗎……”
“一臺二手拖拉機竟然喊出兩千六百塊錢……”
“有這個錢去買一臺新拖拉機多好……”
“你不會傻了吧?”
陳偉南沒有因為張二寶的嘲諷而生氣,他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是拿下拖拉機,冷哼一聲回答:“我傻沒傻不用你管……”
“反正我已經(jīng)喊了兩千六的價格……”
“你要是想要這臺拖拉機就繼續(xù)往高了喊,不敢喊的話這臺拖拉機就是我的了?!?/p>
“至于吃虧……”
“反正買拖拉機的錢最后都會分給生產(chǎn)隊社員,拖拉機價格賣高一點兒,大家分到手的錢就能多一點兒,能讓生產(chǎn)隊社員多點兒收入,我并不覺得吃虧。”
“要是買拖拉機的價格太低,占了生產(chǎn)隊便宜,讓社員們吃了虧,我反而會有點兒于心不安?!?/p>
“你……你……”
面對陳偉南義正言辭的回答,面對周圍社員不斷響起的叫喊聲,張二寶“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站在主席臺上的張隊長不斷朝張二寶打眼色,示意他不要再繼續(xù)加價,不然這臺拖拉機就白買了。
不僅占不到生產(chǎn)隊便宜,還有可能虧本兒。
而且聽了陳偉南剛才解釋,他也分辨不出陳偉南到底是真想買拖拉機還是故意抬高價格,想讓侄子以非常高的價格買到拖拉機。
如果是后者,剛才那些話分明就是激怒張二寶,讓他繼續(xù)往上加價。
張隊長看不出陳偉南的真正目的,但又不敢賭,只能拼命朝張二寶使眼色,提醒他冷靜,不要沖動。
張二寶確實被陳偉南給激怒了,下意識就要再次開口喊價,哪怕這個價格已經(jīng)超出二叔規(guī)定。
但身旁的老爹看到張隊長不斷打開的眼色,不等張二寶開口就把他給拉了回來,同時朝陳偉南道:“陳偉南……”
“我們不競爭了,生產(chǎn)隊那臺拖拉機就歸你們了?!?/p>
見張二寶退出,陳偉南也忍不住長松一口氣。
剛才之所以要激怒張二寶,就是要讓張隊長分不清自己是要故意抬價還是真想要購買拖拉機。
否則要是讓張隊長看出自己對生產(chǎn)隊那臺拖拉機勢在必得,肯定會讓張二寶繼續(xù)跟自己競爭下去,把價格進一步往高了抬。
只要讓張隊長分不清自己真實目的,或者誤認為自己今天是來抬價的,一旦價格超出張隊長他們預期就不會繼續(xù)往高了喊價。
見張二寶退出競爭,陳偉南知道自己辦法起效了。
當即掏出提前準備好的三千塊錢,從里面抽出四十張大團結,直奔主席臺。
他必須在生產(chǎn)隊所有社員注視下當機立斷拿下這臺拖拉機,不給張隊長任何反悔機會。
見陳偉南跑到會計那里交錢,張隊長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他故意激怒張二寶來誤導自己,讓自己做出錯誤判斷。
不然就算陳偉南買下生產(chǎn)隊拖拉機也要多出好幾百塊錢。
心里非常后悔,但他又不好在幾百號社員的注視下反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簽字,以生產(chǎn)隊名義把拖拉機賣給陳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