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陳家的輕松氣氛相比，大伯陳建國家的氣氛就要凝重很多。
看著桌上的油渣燉白菜，不管是陳建國還是陳偉東，全都沒有一點兒胃口。
這道菜要是放在平時，雖然稱不上多好，但也是難得的葷菜。
但今天晚上這道菜就顯得有點兒格格不入。
因為左鄰右舍的飯桌上要么擺著一道紅燒魚，要么擺著一道鯽魚湯……跟這些菜相比，眼前的油渣燉白菜就有些太拿不出手。
大伯母沒好氣朝自己老公跟兒子抱怨：“讓你們下午去拿魚，你們好面子，不肯去拿……現在別人在家里吃紅燒魚，喝魚湯，我們只能吃油渣燉白菜，這怪誰……”
“真不知道你們是怎么想的。”
“為了所謂的面子，連實實在在的好處都不要。”
“人家張二寶跟陳偉南都那么不對付了，聽說陳偉南給生產隊每家每戶都分兩斤魚，張二寶老爹二話不說，第一時間跑過去拿魚。”
“你們倒好……自己掀丟人，不肯去拿魚，還不讓我跟兒媳婦兒過去。”
“現在好了，想吃魚都沒得吃。”
“啪……閉嘴……”陳建國直接一巴掌把握在手里的筷子拍在桌子上，張嘴就朝自己媳婦兒罵道。
“婦道人家，你懂什么？”
“咱們真要是去陳偉南家分魚，陳偉南還不知道怎么說我們的風涼話。”
“不就是兩斤魚嗎，咱們家又不是沒有錢，大不了明天去公社花一塊錢買點兒回來。”
“咱們家本來就在很多方面比不上陳偉南，要是再被他當著生產隊社員的面兒說一些風涼話，我這張老臉都會丟盡了去。”
陳偉東跟著接話：“娘……”
“不就是兩斤魚嗎？咱們家又不是沒錢，反正我也丟不了這個臉。”
說到這兒，陳偉東突然試探性反問：“爹……”
“咱們生產隊有七八個水塘，好像只有陳偉南跟周貴承包了兩個水塘，剩下五六個水塘都沒有承包出去。”
“陳偉南家水塘的年租金是十塊錢。”
“聽說他今天光大魚都抓起來七八十斤，還有七八十斤半斤到一斤左右的鯉魚跟鯽魚，半斤以下的小魚也有一百多斤，雖然不值什么錢，十塊錢肯定能賣到。”
“要不咱們也去生產隊承包一個水塘。”
“馬上就要過年了，現在放水抓魚，只要抓個幾十斤大魚，今年過年咱們就不用出錢買魚了。”
“等過完年再買點兒魚苗放進去，家里不僅不用再去外面買魚，說不定過年還能撈起來一些魚送到公社賣掉掙錢。”
“到時候咱們也不用再羨慕陳偉南家有魚塘，我們沒魚塘了。”
陳建國一聽就心動了。
今天陳偉南家放水抓魚的盛況他都看在眼里，特別是分魚時左鄰右舍的感謝畫面，說不羨慕那都是假的。
要是自己家也有魚塘，抓幾百斤魚起來分給左鄰右舍，那大家的感謝對象就會變成自己。
因為好幾次對付陳偉南，自己家在生產隊的名聲并不怎么好。
要是能在生產隊分上一次魚，得到大家伙兒的感謝，肯定能改善自己一家在生產隊的名聲。
陳偉東一直關注著老爹棉布表情，見他有點兒心動，立刻添上一把火繼續道：“爹……”
“你要是覺得可行我現在就去找張二寶。”
“雖然現在生產隊已經分田到戶，好多人跟張二寶的關系都淡了，但我跟張二寶的關系還是跟以前一樣。”
“只要咱們真想承包魚塘，以我跟張二寶的關系，他肯定會讓張隊長分給我們家一個最好的魚塘。”
聽到這兒，陳建國終于下定決心。
再次朝桌子拍了一巴掌后道：“陳偉南家有的東西咱們也必須有，不能什么事兒都被他們家給比下去。”
“而且承包魚塘養魚這件事兒確實有賺頭，哪怕賺不到錢也不會虧本兒。”
“夜長夢多……”
“兒子你現在就去找張二寶，盡快把剩下幾口魚塘中最好的那個承包下來，租金貴點兒都沒關系。”
…………
陳建國父子做出承包魚塘決定時，殊不知生產隊好多社員都看到養魚可能給自家帶來的益處。
陳偉東趕到張二寶家時，已經有好幾個鄰居提前來過這里提承包魚塘的事兒，甚至還有兩個鄰居給張二寶送了好處。
不僅如此，張二寶自己也想趁機包上一個魚塘。
前腳剛剛送走陳偉東，張二寶后腳就直奔二叔家。
進屋后的張二寶還沒來得及開口，張隊長已經帶著滿臉無奈朝他反問：“二寶……你也是來承包魚塘的？”
“二叔，你怎么知道？”張二寶滿臉不解反問。
張隊長直接回答：“你前面已經來了好幾個想要承包魚塘的社員……”
“都被我給打發走了。”
“我估摸著你也該到了。”
“咱們生產隊還剩六個魚塘沒有承包出去，剛剛一共有五家來找我，都想承包一個魚塘，你是第六個……”
張二寶愣了一下，沒想到生產隊竟然有這么多人想要承包魚塘，趕緊苦笑一聲接話道：“二叔……”
“除了來你這兒的幾家人，剛才還有幾個兄弟找我說承包魚塘的事兒，還給我送了禮，讓我想辦法給他們承包一個好點兒的魚塘……”
“那咱們該怎么分啊，特別是給我送禮的兩個兄弟，肯定不能漏了他們？”
張隊長白了自己侄子一眼回答：“還分什么分。”
“這么多人盯著生產隊剩下六口魚塘，要是咱們真在私底下把這六口魚塘給封了，我敢說第二天關于我的舉報信就會出現在公社。”
“在你之前陳書記已經過來找過我了，決定公開承包生產隊剩下六口魚塘，誰出的錢多那六口魚塘就承包給誰，就連我們自己也要公開競價，不能走后門……你就更不用說了。”
“趕緊回家把你收的那些好處給人家送回去，讓他們準備好錢公開競價。”
“萬一沒競價上，你又收了人家好處，那問題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