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鐘,“突突突……”的拖拉機聲終于在生產隊唯一的入口處響起。
幾個小孩兒追在拖拉機后面跑,一直等陳偉南把拖拉機開進院子才停下來。
車廂里裝滿了一家人在百貨大樓買回來的年貨,為了不招人眼紅,陳偉南馬上朝朝陳偉南提醒:“媳婦兒……”
“咱們不是買糖果回來了嗎……”
“給這些小孩兒一人分兩顆,讓他們趕緊回家,不要在咱家門口圍著。”
媳婦兒心領會神,立刻從袋子里抓起一把糖果分出去。
拿到糖果的幾個小孩兒頓時一哄而散,不在院子門口聚集。
陳偉南趁機關上院子大門,開始朝家里搬運剛剛買回來的年貨。
一箱子蘋果,一箱子梨,一箱橙子,一箱罐頭,還有幾袋子各種零食跟糕點。
連過年必備的花生跟瓜子兒都買了一二十斤。
用陳偉南的話來說,過年反正沒啥事兒可干,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坐在火盆邊烤火嗑瓜子。
家里七八口人,別說二十斤瓜子花生,就算買回去四十斤瓜子兒花生也能吃得一干二凈。
甲魚賣了五百多塊錢,買完各種年貨后,最后只拿回來不到十張大團結,其他全都變成年貨,看得爹娘心疼不已。
但不管陳偉南如何低調,陳家開拖拉機去百貨大樓賣點貨的事兒還是很快在生產隊傳開。
大家雖然不知道陳偉南買回來多少年貨,但老陳家一人一身的新棉襖,新棉褲,新棉鞋……好多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那些新衣裳全都五顏六色,樣式新潮,自己在家里做的棉衣跟他們身上穿的新衣裳一比,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看熱鬧是中國人深入到骨子里的習性。
一家人剛把車廂里的年貨搬進屋子,就有鄰居陸陸續續跑過來做客,順便打探陳偉南一家人穿在身上的新衣裳都是哪兒買的,具體什么價格。
…………
大伯陳建國家。
兒媳婦兒剛剛從陳偉南家回來。
雖然兩家關系不好,不好明面上登門拜訪,但陳偉東媳婦兒還是站在門外面看了一眼陳偉南家買的新衣裳。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陳偉東媳婦兒也不例外。
僅僅看了一眼,她就被夏洛寒穿在身上的新衣裳給吸引了。
陳家莊生產隊不少媳婦兒是當年實在過不下去的女知青。
為了能夠活下去而不得不嫁給當地人。
陳偉南媳婦兒夏洛寒,陳偉東媳婦兒……都是曾經的女知青。
想當年陳偉南還是生產隊二流子,夏洛寒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嫁給陳偉南時,陳偉東媳婦兒不止一次嘲諷夏洛寒,且打心眼兒里瞧不起陳偉南。
結果人家兩口子硬是從無到有,日子越過越好,越來越有奔頭,家里條件也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甩在身后。
現在夏洛寒穿上了時髦的新衣裳,而且還是一件只有城里女干部才穿的起的呢子大衣。
而自己卻只能穿自己用布匹跟棉花做出來的棉衣。
不僅沒有呢子大衣那么保暖,樣式跟顏色還特別的老舊。
陳偉東媳婦兒臉上瞬間就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嫉妒表情。
跑回家就當著公公婆婆的面兒朝陳偉東叫屈。
“老公,都是下鄉女知青,憑什么夏洛寒能去百貨大樓買新衣裳,穿呢子大衣,我只能穿自己做的破棉襖。”
“你要是個男人,明天也給我去百貨大樓買一件呢子大衣。”
大伯陳建國雖然不喜歡眼前這個兒媳婦兒,做事兒偷奸耍滑不說,還喜歡顯擺。
但他更擔心兒媳婦兒跟自己兒子離婚。
改革開放以后,原來的下鄉知青都可以回城工作。
生產隊已經有兩個嫁進來的下鄉知青偷偷摸摸回了城,把老公跟孩子留在生產隊自生自滅。
以前還沒有改革開放,國家有政策,除了沒結婚的下鄉知青可以陸陸續續回城,在鄉下結了婚的女知青只能留在當地生活,沒有介紹信,哪兒也去不了,大伯也就不擔心兒媳婦丟下孫子跟兒子偷偷摸摸回城。
現在不一樣了,只要兒媳婦兒有那個小心思,忍受不了生產隊的苦,隨時可以回城。
到時候兒子沒了媳婦兒,孫子沒了親媽,再想給他找個媳婦兒可就難了。
趕緊安慰:“兒媳婦兒……”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是啥條件。”
“這兩年咱們家又是買耕牛,又是蓋房子,哪兒還有錢去買新衣裳。”
“要不咱們再等一等。”
“明年秋收……只要咱家一二十畝地的糧食收上來,賣了錢,馬上就讓偉東帶你去百貨大樓買新衣裳。”
陳偉東媳婦兒的學歷雖然沒有夏洛寒高,但畢竟是城里的下鄉知青,初中文化還是有的。
之前因為政策原因,她的一輩子只能綁死在陳家莊生產隊,綁死在陳偉東家。
為了能在這個家過得舒坦一點兒,不得不對老公跟公公的話言聽計從,以此來討得他們歡心。
現在不一樣了,只要自己愿意,隨時可以回城,也就沒必要繼續在家里當乖乖女,不用再對老公跟公公的話言聽計從。
她決定為自己的人生奮斗一下。
特別是生產隊兩個女知青拋下老公跟孩子偷偷回城的事兒發生以后,陳偉東媳婦兒這種想法變得越來越強烈。
但不管做什么事兒都離不開錢,而家里的錢又都掌握在公公手里,連自己老公手里的錢都非常少。
無論自己將來是否要離開陳家莊生產隊,她都要想辦法盡快掌握家里的財政大權,為此專門把家里這幾年的收入跟開銷算了一遍,一直在尋找機會向公公發難,把財權從他手里奪過來。
陳偉南給夏洛寒買新衣裳,買呢子大衣……這件事兒一出,陳偉東媳婦兒就意識到自己等待已久的機會來了。
哪怕自己沒法兒通過這個機會直接把家里的財權拿到手,能從家里拿到一百塊錢也是勝利,而且還能讓公公跟老公今后不敢再隨便輕視自己,視自己于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