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勝的大廳里，葛濤在給服務(wù)員開會。
開業(yè)的時候，長勝只有五六個固定的服務(wù)員。
那個時候，葛濤和老謝每天晚上都著急，四處打電話找服務(wù)員。
因為客人來了，要是沒有服務(wù)員，客人很快就走。
后來，長勝的客人越來越多，每天晚上五六點鐘，就有不少本地的年輕女人，下班后到長勝掙點外快。
這些人是不住宿的，也不算長勝的固定人員。
后來，小巴黎關(guān)門，小巴黎的一些服務(wù)員也來到長勝找活路，張羽也來了。
這些人在長勝住宿，長勝管吃管住，算是長期的固定人員。
小巴黎粉刷墻壁，要開業(yè)了，據(jù)說，馮老板已經(jīng)擺平一切。
之前來到長勝的那些小巴黎的服務(wù)員，都想回小巴黎。
她們中還有人游說長勝的固定服務(wù)員：“跟我們?nèi)バ“屠璋?，小巴黎吃的比這兒好，住的比這強多了，老板在金碧賓館包了一個客房給我們住——”
劉艷華把這些事情悄悄地告訴葛濤。
葛濤覺得必須給這些人開個會，說道說道，要不然過兩天小巴黎開業(yè)，長勝的服務(wù)員可能會走掉一半。
葛濤叼了一根煙，看了看站在大廳里的這些女人。
嘰嘰喳喳的一群人，看到葛濤出來，都不說話了。
老謝跟在葛濤后面，但沒有人怕老謝。
老謝面帶和善，也不會說狠話，老謝潔身自好，這樣的人，服務(wù)員尊敬，當然，也不害怕，知道老謝是好人。
誰怕好人呢，都怕惡人。好人做事有底線，惡人做事沒底線。
葛濤在這些女人眼里算好人，也算惡人。如果不是為了掙大錢，應(yīng)該沒有幾個人愿意到長勝做服務(wù)員。
到長勝做服務(wù)員有兩個特點，不怕要不到小費，保安會幫你要。
但是，你想離開長勝的時候就有點難。
聽說外地有個舞廳，因為服務(wù)員跑了，老板帶人把服務(wù)員抓回來，揍得不輕。
開舞廳的男人，多數(shù)是道上混的，不講規(guī)矩，不按常理出牌，想干啥就干啥，靠拳頭吃飯。
這些女人，心里也都忐忑不安。
葛濤打架是出了名的，長勝沒有賴子敢來找麻煩，那是因為葛濤自己就是個大麻煩。
大廳里，葛濤吸了兩口煙，沒說話，一直默默地看著這些女人。
他越不說話，大廳里的女人心里越緊張，尤其是想離開長勝，去小巴黎的那些人，心里直打鼓，擔心被葛濤收拾。
葛濤終于開口了，他陰沉著臉說：“你們誰想去小巴黎？”
沒有人吭聲。
葛濤望著眾人：“你們想走的我不留你們，不過，你們走了，想再回來我就不收了。”
還是沒有人說話。
葛濤說：“想離開長勝的，現(xiàn)在就走吧，我也不留你們晚上吃飯——”
張羽想了想，就站了出來：“六哥，小巴黎馮老板對我有恩，我媽有病，馮老板借給我錢讓我媽看病，他重新開業(yè)我得回去。”
葛濤走到張羽面前，抬起眼皮，夾了張羽一眼：“你想好了，肯定回去？”
張羽硬著頭皮，仗著膽子說：“六哥，我來長勝的時候，就跟你和李哥說好了，將來小巴黎開業(yè)我就回去，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人不能忘本呢。”
葛濤點點頭：“今晚吃完飯，客人走了，你就走吧?！?/p>
張羽說：“謝謝六哥。”
小巴黎原先的服務(wù)員，看到張羽說走，葛濤沒有阻攔，就又站出來一個。隨后，又站出來兩個。
葛濤說：“還有誰，今天說走的，我一律不攔著，但我跟你們說明白，將來小巴黎又趴窩了，你們想回來，我一個不收?！?/p>
這些女人有猶豫的，有干脆的，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服務(wù)員站了出來。
葛濤回身對老謝說：“謝哥，給這些人登個記，晚上讓廚房做頓好吃的，送她們走！”
葛濤說完，嘴角叼著煙，往后面辦公室去了。
大廳里的這些女人心里還是有點沒譜。都說葛六子特別狠，可這些服務(wù)員說走，他也沒咋地呀？
孫楓的樂隊已經(jīng)來了。葛濤要往辦公室拐的時候，沖舞臺打了個響指。琴師就彈起琴。
孫楓跳下舞臺，追上葛濤：“六哥，馮老板也找我了，讓我給他面子，回去幫他兩天?！?/p>
葛濤說“你也聽見我說的，想走就走，不過，將來想回來可就沒有你的位置?！?/p>
孫楓說：“六哥，我就去幫幾天忙，不超過三天，我肯定回來。”
葛濤斜睨著孫楓：“你確定三天后能回來？”
孫楓說得很肯定：“肯定能回來，六哥你就放心吧?！?/p>
兩人走進辦公室。
李宏偉坐在一張辦公桌的后面吃飯，廚師給他炒了一個土豆片尖椒，蒜苗炒雞蛋，一海碗米飯，他吃得正香。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張邀請函。
葛濤踹了李宏偉一腳：“就知道吃?！?/p>
李宏偉繼續(xù)吃：“上了一天班，我餓了?！?/p>
葛濤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不高興地看著李宏偉：“就拿一雙筷子，我的呢？”
李宏偉抬頭對孫楓說：“你去給六哥拿雙筷子?！?/p>
孫楓轉(zhuǎn)身出去了。
李宏偉低聲地說：“六子，孫楓要是走了，回到小巴黎，他就不會回來。”
葛濤伸回身把房門關(guān)上：“為啥呀？”
李宏偉說：“為啥？為掙錢唄。他當初能為了錢從小巴黎出來，到長勝唱歌，今天，他也能為了錢離開長勝?！?/p>
葛濤放低了聲音：“那你說咋辦？要走，也留不住。再給他多拿提成？那樂隊這塊咱們就沒多少收入！”
李宏偉搖搖頭：“不能再往上加碼，誰都不會覺得錢多了咬手。有些人貪婪無度，你給多少他都不嫌多。”
葛濤伸腳勾過來一把椅子，跨坐在椅子上，看著李宏偉：
“你就說還有沒有解決的辦法，你要是沒有，我就用我的招兒?！?/p>
李宏偉橫了葛濤一眼：“你答應(yīng)我走正道，不能再想那歪蒯斜剌的事?！?/p>
葛濤眼睛一瞇縫：“那也不能干坐著等死呀？”
李宏偉說：“田小雨有個同學，是音樂老師，人家是專業(yè)的，比孫楓專業(yè)，會的樂曲比孫楓多，唱的也不錯。
“田小雨跟她聊過，她還有兩個同事，也打算出來掙點錢，孫楓這次要是走了，我就小雨同學打電話，讓他們過來。”
葛濤說：“哎，你把靜安叫來，讓她做主唱，比孫楓強多了——”
李宏偉嘴里嚼著飯，瞥了葛濤一眼。
葛濤說：“行了，行了，算我沒說！”
門外，孫楓拿了一雙筷子走過來，聽到屋子里的話，他眼神復雜。
屋子里，又聽見李宏偉說：“小巴黎開業(yè)，請?zhí)蛠砹?，放在你桌子上，你去不去呀？?/p>
葛濤笑了：“必須去呀，老朋友開業(yè)，我必須去捧場！”
李宏偉說：“讓謝哥跟你去吧，我怕你一個人去控制不住，再打起來就壞菜了！”
葛濤說：“我是去喝酒，又不是去打架，我?guī)е鴦⑵G華去就行?！?/p>
李宏偉說：“你消停點的，還是我去吧，我?guī)镄∮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