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三家報價三十塊錢……第二口魚塘還有人出更高價格嗎?”張隊長站在主席臺上朝一幫村民問。
大伯陳建國雖然沒有說話,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斷在心里祈禱:快點兒報價,多點兒人站出來競價,盡快把價格喊到三十五塊以上,這樣就能顯出自己報價三十五塊拿下第一口魚塘是多么的英明。
讓他失望的是,周圍除了伸長脖子看熱鬧的村民,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又等了半分鐘,確定沒有人報更高價格后,張隊長聲音再次傳到陳建國耳朵,氣得他差一點兒當場罵娘。
“既然沒人出更高價格,那第二口魚塘就承包給周老三,年承包費三十塊,一年一交,每三年漲五塊錢承包費?!?/p>
“為什么?”陳建國在心里大聲喊道。
陳偉東臉色也變得特別沉重,想不明白。
競價買耕牛的時候,為什么越到后面耕牛的價格越高,害得他比其他村民多花兩百來塊才買回家一頭耕牛。
今天競價承包魚塘,自己吸取教訓,專門出高價拿下第一口魚塘,怎么越到后面魚塘價格反而越低了……
沒人可以給他們父子一個解釋,因為第三口魚塘的競價已經開始了。
一番競價后被張二寶以二十五塊的價格承包下來,面積差不多大小,但卻比大伯陳建國家的承包費用少了整整十塊錢。
就在這時,陳偉南突然朝身邊的夏洛寒道:“媳婦兒……”
“剛才的競價中我好像聽到了李叔的聲音……”
“你去找李嬸兒說一下……”
“剩下兩口魚塘的報價肯定會越來越低,讓他們把握好機會……”
“先不要急著開口,等沒人喊價的時候再往上加一塊錢,應該能拿下一口魚塘……”
十分鐘后媳婦兒夏洛寒回到身邊,第四口魚塘也被李叔以十八塊承包價格順利拿下來。
走到陳偉南身邊就滿臉不解反問:“老公……”
“生產隊十好幾家村民想要承包魚塘,僧多肉少,跟幾個月前生產隊競價賣耕牛的情況差不多?!?/p>
“按道理越往后面價格會越高。”
“怎么今天反了過來,越往后面價格越低?!?/p>
“你沒看到大伯他們,臉都快黑成黑炭了?!?/p>
“第一個拿下魚塘,本以為這是全場最低價,結果竟然搞了個全場最高價。”
“那是因為他們漏算了一件事兒?!标悅ツ弦桓痹缇涂创┻@件事兒的神秘表情回答。
“耕牛對于大家來說是種田的必需品,只要有條件就一定要買到手,哪怕沒有條件也要想辦法創造條件買到手?!?/p>
“魚塘就不一樣了?!?/p>
“承包到魚塘,家里就多多掙點兒錢,不用花錢去外面買魚吃。”
“沒承包到魚塘也沒關系,反正家里不會有任何損失?!?/p>
“只要承包價格稍微高一點兒,那些想要承包魚塘但又不想花大價錢的村民就會斷了承包魚塘的念頭。”
“對于大多數想要承包魚塘的村民來說,年承包價超過十五塊就算高的。”
“加上他們都抱著物以稀為貴的想法,覺得越在前面買越占便宜,這就導致前面兩口魚塘被大家喊出了高價?!?/p>
“幾個下定決心必須要承包到魚塘的村民達成目標后,剩下那些想要承包魚塘,但又不肯出高價的村民自然也就不會那么拼命的競價?!?/p>
媳婦兒夏洛寒聽完臉上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表情。
說話間,生產隊最后一口魚塘也被承包出去,承包價竟然只有十七塊,比大伯陳建國的承包價低了整整十八塊。
夏洛寒特意朝陳建國父子看了一眼,兩個人臉色愈發難看,不等主席臺上的張隊長宣布散會就匆匆離開,不想站在這里繼續被人指指點點,當成冤大頭。
…………
大伯陳建國家。
“啪……”
陳建國進門就一拳砸在面前飯桌上,眼睛通紅,滿臉都是憤怒表情。
兒子陳衛東滿臉都是憤怒跟不解,進門就滿臉憋屈叫道:“爹……”
“我想不明……”
“當初生產隊競價賣耕牛,牛少人多,先買的占便宜,后買的吃虧。”
“今天承包魚塘,也是魚塘少,承包的人多,為啥先買的反而虧了,后買反而賺了?!?/p>
大伯搖頭回答:“你問我,我問誰去?!?/p>
陳偉東繼續開口:“那咱們就這么吃下這個悶虧……”
“用三十五塊的高價承包魚塘。”
“真要是跟生產隊簽下承包合同,咱們家肯定會淪為生產隊笑柄?!?/p>
“不僅沒占到一點兒便宜,反而比別人多花十多塊錢,丟死人了?!?/p>
大伯長嘆一口氣回答:“那還能怎么辦?”
“剛才我們在生產隊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競價,大家看得一清二楚,要是現在反悔不簽承包合同,咱們家今后還怎么在生產隊立足?!?/p>
“本來名聲就不怎么好,要是再來個言而無信,今后大家碰到咱們家都避遠遠兒的,真成生產隊孤家寡人。”
“等一會兒隊部的人散了咱們再去簽約……”
“生產隊有規定:魚塘最低承包三年,最高承包三十年。”
“我們只簽三年,三年以后就不簽了,誰想繼續承包就接過去,反正我們家是不承包了?!?/p>
陳偉東眼前一亮回答:“這個辦法好……”
“三年以后魚塘的承包價漲五塊錢,要是我們繼續承包就要交四十塊,這個冤大頭我們肯定不能再當,誰愿意當誰當去?!?/p>
…………
大伯陳建國父子前腳剛剛離開大隊部,陳偉南兩口子見沒熱鬧可看,也轉身離開會場。
但兩口子并沒有回家,而是直奔昨天已經清塘的大魚塘。
過了一個晚上,魚塘底部的泥巴已經開始慢慢變干,只剩魚塘最中間還有個小水洼,一些沒有價值的小魚仔聚在里面,密密麻麻。
陳偉南目光直接掠過這片小水洼,掃向水洼一圈已經開始慢慢變干的泥巴。
很快一排排跟雞爪子似的腳印就映入陳偉南視野。
雖然很模糊,但還是被陳偉南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