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陳偉南不僅是自己老公的師傅,陳偉南媳婦兒夏洛寒還是自己的師傅,手把手教會自己如何燒炭。
也正是因為自己學會了這門技術,生產隊分田到戶之前,張春蘭每年都能在生產隊燒炭隊多掙幾十上百塊錢。
加上夏洛寒是生產隊少有的文化人,陳偉南又是生產隊公認最有眼光的人,導致張春蘭對他們兩口子的話深信不疑。
以前家里好多事情沒法兒做決定時,張春蘭都會在私底下去問一問夏洛寒。
聽到老公說陳偉南跟夏洛寒兩口子都認為明年再去集市上擺攤賣年貨掙不到錢后,當即斷了這個念頭:“行……我聽你的……”
“有空就去養殖場幫忙。”
“雖然掙的錢不多,但勝在穩定,只要去了就有收入,不用考慮虧本兒。”
…………
大伯陳建軍家。
氣氛跟生產隊其他人截然相反。
包括兒媳婦兒陶琳在內,每個人都緊鎖著眉頭,哪怕過了今晚明天就是過年。
因為陳偉東手里還有將近一百塊的年貨沒有賣出去。
雖然兩口子擺攤時不斷降價,但集市上的客戶就那么多,大部分都在他們沒降價的時候買了年貨。
他們降價以后就算大家想買也沒錢了。
所以哪怕兩口子虧本甩賣,最后還是留了百來塊年貨沒有賣出去。
“爹……要不我一會兒去生產隊轉轉,看能不能低價賣出去一點兒。實在賣不出去,剩下那些就留著我們自己當年貨。”陳偉東看著自己老爹滿臉心虛問。
“等你去賣,黃花菜都涼了……”陳建國看了兒子一眼后沒好氣道。
“昨天晚上張二寶他們就在生產隊問了一個遍,把他們沒賣完的年貨全部處理干凈,你還怎么賣。”
“算了……”
“當初只想著擺攤做生意能掙錢,沒想過你不是做生意的料。”
“剩下那些年貨反正也不多了,就留著咱們自己吃算了。”
“等過完年你也不要在想著去做生意了,乖乖留在家里跟我種地,養豬,養羊……”
“咱們雖然跟陳偉南這個混小子不對付,但不得不承認他靠養豬跟養羊掙了不少錢。”
“他能掙錢,我們也能掙錢。”
“過完年我就去外面買豬仔。”
“現在不像分地以前,家里只有不到一畝的自留地,收上來的紅薯跟苞谷有限,只能喂兩頭豬。”
“等過完年,咱們把家里的幾畝旱地全部種上包谷和紅薯,喂上十來頭豬。”
“雖然我們喂出來的豬沒有陳偉南大,但一頭豬掙五十塊錢肯定沒問題,養十頭豬就能掙五百塊錢。”
“還要養羊……”
“養羊成本比養豬低,不需要吃那么多的紅薯跟苞谷,只要天天去外面割草,一只羊一年就能掙二三十塊錢,養十只羊就能掙兩三百塊錢。”
“種地再掙個幾百塊錢,忙活一年下來也能掙一千多塊。”
“雖然會很累,但只要能掙錢,累點兒也沒關系。”
陳偉東立刻變成一張苦瓜臉,媳婦兒陶琳則直接把眉頭皺成一個大大川字。
之前之所以慫恿陳偉東去集市上擺攤做生意,一方面是因為做生意來錢快,說出去體面,還有一個很重要原因就是陶琳不想繼續在土里刨食,累不說,還掙不到太多錢。
結果一段時間忙活下來,還是要回到土里刨食。
這就不多說了,要是明年家里再養十頭豬,十只羊,勞動量肯定會成倍增加,非累死不可。
腦子里迅速閃出一個念頭,要不自己也拋家棄子,悄默默逃到城里去。
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他給否決了。
現在進城雖然能找到工作,但他的學歷比不上夏洛寒,雖然在生產隊屬于高學歷,但到了城里,那點兒學歷就算不了什么,就算能找到工作也不會太好,掙的錢也不多。
更重要的是,她手中不多的錢已經全賠進了這幾天的生意,身上一分錢也沒有。
就這么拋家棄子進城,身無分文,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更別說吃飯了。
這種情況下,她只能繼續留在生產隊跟陳偉東過日子。
如果明年家里真靠養豬跟養羊掙一千多塊錢,自己想辦法搞個一兩百塊錢,那時候再進城還差不多。
大伯陳建國并不知道自己兒媳婦兒的內心想法,但說出自己決定以后,注意力一直在兒媳婦兒身上。
他太了解兒媳婦兒好吃懶做的性格,前幾天之所以肯拿錢給他進城買衣服,就是擔心她拋家棄子,丟下兒子跟孫子,自己偷摸摸跑回城里。
現在自己不讓他們兩口子繼續做生意,而是讓他們留在家里種田,養豬養羊,一定會非常辛苦,搞不好兒媳婦兒就會忍受不了這個苦而回城。
一雙眼睛始終盯著兒媳婦兒,想從她不斷變化的臉色看出她內心想法。
最后還真讓他看出一點兒苗頭。
聽到家里明年要養十頭豬,十只羊,兒媳婦兒臉上明顯閃出一絲不爽,很明顯他心中并不想這么干。
然后陳建國就從兒媳婦兒臉上看到一抹充滿狡猾的笑容,但很快這一抹笑容就消失的一干二凈,整張臉重新恢復平靜表情。
他感覺兒媳婦兒有了想要回城的念頭,但不知道為啥又放棄了。
最后他想到了已經身無分文的兒子跟兒媳婦兒。
第一次趕集擺攤,兩口子掙了三十多塊錢。
然后就在這兩次擺攤過程中賠了進去,最后不僅沒掙到一分錢,還把近一百塊的年貨砸自己手里。
手里沒有錢,就算回了城,兒媳婦兒也沒法兒生活,還不如繼續留在生產隊,這樣最起碼不缺住的地方,不缺吃的。
想到這兒,陳建國腦子里迅速做出一個決斷:為了幫兒子留住這個兒媳婦兒,從現在開始,絕對不能讓兒媳婦兒手里有錢。
而且還要想辦法提醒陳偉東,讓他也不要輕易給兒媳婦兒錢。
只要她手里沒錢就沒法兒回城,時間一長,自然也就慢慢斷了回城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