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家的飯桌上，幾個人全都低頭吃著自己碗里的飯菜，沒一個人開口說話。
時間一秒秒過去，飯桌上的氣氛也也越來越壓抑。
最后實在忍不了了，陳偉東硬著頭皮打破這種氣氛：“爹……”
“要不咱們明天請人幫忙犁田……”
“生產隊還有十好幾戶社員家里沒有成年耕牛，咱們跟他們商量一下，讓他們先幫我們耕一畝地出來，然后就把耕牛借給他們用一天。”
“否則靠咱們自己去耕地，再花一天都耕不出一畝地……”
說起這件事兒大伯就一肚子火氣。
家里有耕牛，還分了好幾畝生產隊最好的上田，按道理這都是生產隊其他社員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
只要把糧食種下去，明年坐等收成就好了。
結果面前的陳偉東倒好，牽著耕牛在地里忙活一整天都沒把地耕出來，好多在地里忙活的鄰居都跑過來看熱鬧，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繼續在地里待下去。
時間剛到下午三四點就灰溜溜跑回家，他也是要臉的人，五十多歲了，忍不了左鄰右舍的指指點點。
見兒子不僅沒有想辦法學習耕地的想法，反而想靠請人去耕地，大伯更生氣了。
生產隊家家戶戶都分了十幾二十多畝地，現在只是種油菜，每家每戶頂多種個一兩畝，也許還能請到人。
真到了春耕和秋收的時候，大家伙兒都忙著自己地里的活兒，哪兒有功夫來給自家耕地。
到時候還是要靠自己耕。
要是兒子自己不學習，把耕地犁田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別人身上，早晚有一天會出大問題。
再說了……
他還指望把家里耕牛租出去賺錢。
要是找人給自家幫忙耕地，順便把耕牛借給對方一天時間，自己不僅掙不到租金，還要貼喂牛的飼料錢。
平時養牛只需要讓它吃到足夠數量的草料就夠了，不值什么錢。
農忙期間，需要耕牛干活時就不能這么養。
只喂草料的話耕牛肯定沒有太多體力去耕地，為了增加耕牛體力，必須喂一些精料……比方說豆餅，菜油餅什么的。
這些都需要花錢去買。
加上牛的胃口特別大，一天最起碼也要吃掉價值五毛錢油餅。
如果是把耕牛租出去，對方不僅要付租金，還要買豆餅喂牛。
但如果是雙方交換，對方肯定不會花錢買豆餅喂牛，畢竟人家用上一天第二天就不用了。
而且是自己求著跟別人進行交換，求著別人幫自己耕田。
當場反對道：“請什么人？”
“不會耕田咱們就去學……你不可能一直請人耕田，反正早晚都要學，趁現在沒有農忙，時間不緊張，趕緊把耕地學會了。”
“免得明年春耕時間緊的時候還要重新去學耕田。”
“學不會犁田明天晚上你就別回家吃飯了。”
“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連耕田都不會。”
“老陳家的臉都快被你給丟盡了。”
陳偉東下意識就要反駁，話到嘴邊兒他又咽了回去。
上工掙工分的時候他都不敢跟爹娘分家，現在分田到戶，每家每戶自負盈虧，真要是把老爹惹生氣了，跟自己分家，或者不下地干活了，自己跟媳婦兒很可能連種地都不會。
所以面對老爹的怒罵聲，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生怕把老爹給惹火了。
就在這時，陳偉東媳婦為了緩解飯桌上的壓抑氣氛，突然插話。
“爹……”
“我今天聽到一件非常好笑的事兒……”
“大家伙兒都說陳偉南是個大傻子……我聽完后也這么覺得……說出來你們聽個樂……”
聽到陳偉南三個字，剛剛還是滿臉憤怒的父子二人頓時就來了興趣，飯桌上的壓抑氣氛也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陳偉東直接一副急不可耐表情反問：“媳婦兒……”
“什么好笑的事兒。”
“陳偉南這個大傻子又在生產隊做了啥蠢事兒，快說給我們聽聽。”
“昨天他不是用拖拉機種了五六畝的油菜嗎？”
“拖拉機耕地速度快，大家都認為陳偉南今天會繼續種油菜，一次性把家里二十多畝地全部種上油菜……”
“畢竟多種一畝油菜也能多掙好幾十塊錢。”
“你們猜怎么著兒？”
“陳偉南今天竟然沒有繼續種油菜，反而幫周貴家種了兩畝油菜。”
“種完以后就開始耕兩家人的地，好像還在教周貴開拖拉機，教他怎么用拖拉機耕地……”
“說什么周貴家以后要用拖拉機就自己開，他去忙自己的事兒。”
“你們說這不是傻子是什么？”
“要是我們家有拖拉機肯定先給自家地里種上油菜，等自家忙活完了以后再去給別人家幫忙……”
“結果陳偉南倒好，放著自家的油菜不種，反而跑到別家幫忙種油菜……大家都說陳偉南這是敗家子行為。”
“還有教周貴開拖拉機的事兒……”
“別人有啥手藝都藏著掖著，生怕被別人學跑了。”
“陳偉南這個傻子倒好，主動教周貴開拖拉機，這分明就是犯傻。”
“噗嗤……”陳偉東興奮的直接笑出聲來，馬上接話：“媳婦兒……”
“你說得沒錯，這個陳偉南還真是個大傻子，敗家子兒……”
“白瞎了那么好的拖拉機。”
“昨天我跟爹還擔心拖拉機耕地速度快，要是他家把二十多畝地全種上油菜，明年他家收成肯定比我們多。”
“咱家沒有拖拉機，只有耕牛，再怎么拼命也比不過人家。”
“聽你這么一說我就不怕了。”
“再好的家伙什兒放到一個傻子傻子手里也會失去作用。”
“只要陳偉南繼續犯傻下去，繼續當敗家子兒。”
“就算他家有拖拉機，耕地速度比耕牛快，明年收成也比不上我們。”
大伯臉上怒火也因為這個好消息而消失得一干二凈，馬上接話：“犯傻好啊……”
“他越犯傻，咱家明年的收成就越有把握超過他們，把他們踩在腳下。”
“兒子你也趁這個功夫趕緊學會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