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城里,葉明珠沒有急著買東西,而是打算先四處看看。
西平縣地處偏僻,縣城也并不繁華,道路有些坑坑洼洼的,沿街的店鋪,看上去十分陳舊,生意很是冷清。
見識過熱鬧繁華是什么樣子,再看眼下的情形,怎么看怎么清冷蕭索,說是一個城,可連后世的一個熱鬧點的鄉村都比不上。
正有些意興闌珊,突然就見前面一處鋪子,頗有些熱鬧,不少人擠在門口,腳下緊走了幾步,離得近了,抬眼朝門上匾額看去,只見上面幾個大字,王記雜貨鋪。
“不要擠,都排好隊,一個個的來。”
只見鋪子里的一個管事,朝著外面大聲吆喝,但外面的人壓根不聽,還是一個勁的朝里面擠,就在這時,那管事抽出根鞭子,就朝跟前的人身上抽去,頓時慘叫聲響起。
而人群也安靜了下來,一些人畏懼得退出鋪子門口,卻也并不離去,仍是提著籃子,或是背著背簍,等候在外面。
看著個面目頗為和善的老婦人,葉明珠湊近了問了一聲:“阿婆,這是在干什么?”
老婦人轉頭,見是個小姑娘,看著也挺懂禮的樣子,便回道:“這是王記正在收雜貨,我們這些人,忙完秋收后,就去山里掏換些東西來賣錢,只是東西多了不值錢,偏來賣東西的人還多,就算明知賣不到什么錢,但對咱們這樣的人來說,能賣一文是一文。”
說完,就是長長一嘆。
葉明珠聽得點了點頭,農戶之家靠地里的收成過活,但地就那些,一年到頭的收成有限,就發展點副業,賣點山貨什么的,多少是個進項。
見她手里提著一籃子干蘑菇,不由問了一句:“阿婆,你這蘑菇真不錯,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這個時節,正是采蘑菇的時候,村里的山里也有不少,她思量著,這也不失為一條來錢的路子,回去后就進山多采一些回來。
老婦人卻是搖頭嘆氣:“你小姑娘家不懂,我這一籃子干蘑菇有十五斤,你猜能賣多少錢?”
聞言,葉明珠微微一笑,這種干貨,在后世其實挺值錢的,十幾塊到上百塊一斤的也都有,就看是什么品種類,她盯著這老太太手里的蘑菇看了看,是最尋常的蘑菇,就算按最便宜的價格算,十幾塊一斤也得有,只是眼下這個物價有所不同,而且對方還說了東西多了不值錢的話。
略思量了一下,道:“十五斤,怎么也能賣個幾十文錢吧!”
這個價格,她覺得差不多,若是夠勤勞,多采一些回來,也能攢下些錢。
然而老婦人卻是搖了搖頭:“你說錯了,這些只能賣五文錢,這鋪子里是按一文錢三斤算的。”
葉明珠頓時被震驚到了,就剛才的價格,她已經往低了估算,但這也太不值錢了吧,也怪不得村里的周嬸子,連賣干蘑菇的心思都沒有,只打算留著自家吃,太廉價了,賣那幾個錢,還真不劃算。
“不能夠吧,怎么這么便宜?”她一臉的疑問。
覺得就算是換了個時空,物品的價值有所不同,但也不能差得太多。
“這有什么辦法,城里就這么一家鋪子收,自然是他們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了,你愿意賣,也就還能拿點錢,你若不愿意賣,那就什么錢都沒有。”大娘說得直嘆氣。
原來是獨家收購啊,那這價格也真就是他們自己隨便定了,只是價格低成這樣,這王記有點黑啊!
她微瞇了下眼。
“若不是想換幾個錢攢著,不然還真不如留著自家吃,怎么也是能填肚子的東西,這個價格,有些不劃算。”
“確實如此。”這個價格,太不劃算了,葉明珠點頭贊同,隨后問道:“怎么只有王記一家收購,就沒有別家收這些山貨嗎?”
老婦人也不是很懂這個,只搖頭道。
“這城里的鋪子就那些,沒聽說別家收,我知道的也就只有王記收這些東西,收了去在我們縣城里也賣不出去,說是要送到別處去賣,畢竟這些東西,我們縣城里多得很,誰要想吃,自己去山里轉一圈,就能弄不少回來,說不值錢,也確實是不值錢。”
這個道理,葉明珠明白,東西得有人買,才會值錢,若是沒有人愿意買,再貴重的東西,它也不值錢。
“小姑娘,我不跟你說了,得趕緊把東西賣了,換了錢得買些鹽回去,家里沒鹽,光吃飯都沒力氣。”
“怪我打擾了,阿婆你去忙。”
老婦人提著籃子,沒幾下就擠進了鋪子里,別看人年紀不小,這身手還怪利索的。
再看看四周,還有不少人,也正往鋪子里擠進去,這個提著籃子,那個背著背簍,還有人抬著籮筐進去的,更占地方,顯得人越擠越多。
她看到這些人拿去的物品中,有核桃、栗子、干菜、木耳,一些菌類,價格無一不是被壓得相當的低。
看得她也是直皺眉,王記做壟斷生意倒也罷了,居然這么心黑,以最低的價格收來,運去別處再賣個高價,這中間的錢全是他們賺的,還沒有別家搶生意,可不得賺個盆滿缽滿。
研其原因,還是因為西平縣地處偏遠,往來不易,離著最近的是府城,也要走五六天的路程才能到,主要也就是交通不便,路不好走,縣城又窮,都沒什么商賈往來,但凡多幾個來搶生意的,王記就不敢開這么低的價。
正思量著,鋪子里突然傳來喧嘩聲。
“管事的,求你多給幾文錢吧,我兒子病了,你多給幾文錢,我就夠錢抓藥了,求你了。”
“我們開鋪子是做生意,不是開善堂的,趕緊給老子滾,不然鞭子抽在你身上,可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那管事黑沉著臉,見人還不肯走,手里的鞭子直接就抽在人身上,痛得那人哀叫連連,四周的人頓時散開。
葉明珠看得眼睛都直了,這生意做得可真霸道,這才多大會時間,就看到管事抽了兩回鞭子了,而四周的人也只是四散開,并無多少異色,可見這事兒怕不是時常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