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應急指揮中心的電話，響得像要把線路燒斷。

“報告！漢東國際金融中心項目工地，有大批工人聚集！”

“人數初步估計超過兩百人！情緒非常激動！”

“他們爬上去了！天哪，他們爬上了塔吊！三號塔吊，至少有三十個人！”

紅色警報燈在天花板上無聲旋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一片慘白。

省委宣傳部長錢伯鈞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緊抓著手機，屏幕上，一個名為“漢東民生一線”的直播間里，觀看人數正以每秒數千的速度瘋狂飆升。

鏡頭劇烈晃動，對準百米高空。鋼筋鐵骨的塔吊臂上，坐著、站著、掛著一個個渺小的身影。他們像懸崖邊的螞蟻，隨時可能墜落。一條巨大的白色橫幅從塔吊上垂下，黑色的油漆字在陰沉的天色下觸目驚心：【黑心省長還我血汗錢！】

矛頭，精準地指向了劉星宇。

“瘋了！這幫人瘋了！”錢伯鈞的聲音發顫，“必須馬上掐斷直播信號！馬上！”

與此同時，省長辦公室。

劉星宇面前的桌上，放著同一份緊急報告。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群體性事件，背后涉及公職人員瀆職及資本違規操作?！?/p>

【啟動“洞察之眼”……】

報告上，項目主管單位負責人，京州市建委副主任張濤的名字后面，一個鮮紅的數字浮現：【廉政分值：28（嚴重腐?。?。

項目開發商“景湖集團”的董事長王景湖，【關聯官員廉政風險：高】。

下一秒，一份完整的資料鏈直接投射在劉星宇的視網膜上。

【景湖集團：通過非法擔保，套取銀行貸款37億。其中12億通過旗下空殼公司轉入境外，最終受益人指向“鐘氏家族信托基金”。該項目拖欠農民工工資總計8700萬元，資金缺口并非支付能力問題，而是惡意挪用?！?/p>

劉星宇的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整場戲的劇本，他已經看完了。

十五分鐘后，省政府一號緊急會議室。

會議室里死氣沉沉。

應急辦主任的匯報顛三倒四，汗水順著他肥胖的臉頰往下淌：“……建議，建議立刻成立談判小組，安撫工人情緒，同時……同時進行輿論引導……”

錢伯鈞立刻接話：“對！輿論是重中之重！必須控制住！現在網絡上已經炸鍋了，都在罵政府不作為！再拖下去，會引發全省范圍的信任危機！”

劉星宇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驚慌、推諉、盤算的表情，在他眼中都變成了一串串彩色的廉政分值。

一片橙色和紅色。

終于，他抬起手，喧鬧的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

他沒看應急辦主任，也沒看錢伯鈞，而是看向建設廳廳長李衛國。

“李廳長，”劉星宇的聲音很平靜，“《建筑施工安全管理條例》，第七條，第三款，內容是什么？”

李衛國愣住，省長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問法條細節。他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劉星宇替他說了出來。

“‘施工總承包單位對施工現場安全負總責’?！彼蛔忠活D，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異常清晰，“景湖集團的法人代表，王景湖，現在在什么地方？”

這個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所有官僚辭令的偽裝。

責任主體，被直接釘死。

李衛國額頭的汗冒了出來：“我……我馬上查！”

“不用了。”劉星宇打斷他，轉向身后的秘書小金，“接通公安廳指揮中心?！?/p>

電話很快被接通，周正那帶著緊張的聲音傳了出來：“省長！”

劉星宇沒有廢話，直接下達命令。

“第一，立刻對金融中心現場進行封鎖。記住，不是驅散，是隔離保護。拉出兩百米警戒線，防止有其他人員沖動模仿。清空塔吊正下方所有人員和車輛?！?/p>

周正連忙應是。

“第二，調集消防力量，準備好高壓水槍和救生氣墊。水槍不是對準工人，是待命。如果他們有縱火行為，第一時間給塔吊鋼結構物理降溫，保證結構安全。”

這道命令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第三，”劉星宇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通知財政廳和銀保監的同志，立刻啟動緊急程序，凍結景湖集團及其所有子公司、關聯公司的銀行賬戶。一分錢，都不許轉出去?！?/p>

會議室里，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是釜底抽薪！

“小金?！眲⑿怯顠鞌嗔斯驳碾娫?。

“在。”小金立刻應聲。

“給我接景湖集團董事長，王景湖。用免提。”

……

省立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這里聞不到一絲消毒水的味道，空氣里彌漫著百合花的淡香。

鐘小艾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雨中的城市。她手里端著一杯護士剛送來的手沖咖啡，神態優雅，完全不像幾個小時前在急診大廳崩潰的樣子。

她的私人手機放在窗臺上，通話剛剛結束。

“直播信號必須穩定，”她壓低聲音，盯著屏幕，“我要讓全漢東的人都看看，他劉星宇怎么面對幾十條人命的壓力。”

塔吊上的那些人，不過是她隨手丟出去的棋子。

他們的死活，她不在乎。

她要的，是劉星宇身敗名裂。

她掛斷電話，看著手機屏幕上直播畫面里那道刺眼的橫幅，冷笑了一聲。

劉星宇，你講程序，講法治。

現在，輿論的洪水來了，幾十條人命壓在你頭上，我看你的程序怎么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