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燕的視線在魏子衿和王曉亮之間來回掃射。
她又看向魏子衿,手指幾乎要戳到王曉亮的鼻子上。
“就是他?”
魏子衿微笑著點了點頭,看王曉亮的眼神滿是溫柔。
王曉亮覺得有點尷尬,扯出一個笑:“我就這么不堪嗎?”
“是啊!”曾海燕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你完全配不上子衿。”
這話說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王曉亮的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因為被貶低,而是這話說得太直接,讓他一時間不知道怎么接。
他求助似的看向魏子衿。
魏子衿卻只是含笑看著他,似乎在等著看他如何應(yīng)對。
王曉亮只好硬著頭皮,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對曾海燕說:“好歹也是大學(xué)同學(xué),你多少在我媳婦面前,給我留點面子啊。”
“真惡心!”曾海燕做了一個夸張的干嘔動作,“誰是你媳婦,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媳婦媳婦’地叫,臉皮真厚。”
魏子衿終于忍不住,輕輕捶了王曉亮一下,嗔怪道:“就你嘴貧。”
然后她轉(zhuǎn)向曾海燕,拉著她的胳膊:“好了好了,別嚇著他了。走吧,讓曉亮請你吃飯,你好好跟我說道說道,他到底怎么你了。”
“不了。”曾海燕卻搖了搖頭,拒絕了提議,“今天不行,改天吧。”
“我老媽剛出院,今天第一天過來幫我看著攤子,我不放心。萬一忙不過來,或者累著了怎么辦。”
說著,她又狠狠地瞪了王曉亮一眼。
“改天我再找你,好好控訴一下王曉亮的種種罪行!你可不能被戀愛沖昏了頭腦!”
“那我們明天早上五點,到你的攤位前,拍攝你一天的工作。”
“行,只要你們不嫌臭。”
說完,跟魏子衿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出了咖啡廳。
王曉亮看著曾海燕消失的方向,滿頭霧水地問魏子衿:“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大學(xué)里我跟她話都沒說過幾句吧?”
魏子衿抿了一口咖啡,慢悠悠地說:“沒有啊。”
“沒有?”王曉亮更糊涂了,“沒有她那么大反應(yīng)?跟見了殺父仇人似的。”
“其實,她對你印象很不錯。”
“不錯?這叫不錯?”
“她就是覺得……覺得你是那種,都上了大學(xué),還把自己當(dāng)高中生,等著老師來管理的孩子。跟不上大學(xué)那種自由開放、需要自我驅(qū)動的改變節(jié)奏。”
王曉亮愣住了。
這話,還真有點一針見血。
大一那會兒,他確實很不適應(yīng),從高考的高壓,一下到了大學(xué)的自由,完全不適應(yīng)。
“她還說,你們整個寢室都那樣,四個小孩子。”魏子衿補充道。
王曉亮更無語了。這觀察力,也太敏銳了吧。
“不過呢,”魏子衿話鋒一轉(zhuǎn),“她也經(jīng)常在我面前說你的好話。說你雖然看著有點懶散,但人很正直,有底線,不是那種會耍小聰明的壞小子。”
王曉亮的心里,忽然有什么東西被觸動了。
他想起了之前魏子衿說過的話。
她說,她其實一直對自己有所觀察。
原來,這雙負(fù)責(zé)觀察的眼睛,就是曾海燕啊。
這個咋咋呼呼,看起來有些不講理的“臭豆腐西施”,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關(guān)注了自己那么久。
還成了他和魏子衿之間的……某種信使?
這個世界,還真是奇妙。
王曉亮心里一陣感慨,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急著要和魏子衿說明合作的事情,便主動轉(zhuǎn)換了話題。
“先不說她了,子衿,我有件正事要跟你商量。”
他掏出手機,調(diào)出那張拍下的協(xié)議照片,遞到魏子衿面前。
“你看看這個。”
魏子衿接過手機,認(rèn)真地看了起來。
王曉亮則在一旁,將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他講得很詳細(xì),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xì)節(jié)。
魏子衿聽得也很專注,期間沒有插一句話,直到王曉亮說完,她才抬起頭。
她的第一反應(yīng),卻是有些驚訝。
“你和黃學(xué)禮……竟然很熟?還要一起合作?”
在她的印象里,黃學(xué)禮不茍言笑,學(xué)生們都很怕他,他和王曉亮應(yīng)該是兩個世界的人。
王曉亮又簡單講述了兩人認(rèn)識的經(jīng)過。
魏子衿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后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手機上的協(xié)議。
她看得非常仔細(xì),一字一句,仔細(xì)斟酌。
良久,她才把手機還給王曉亮。
“從這份協(xié)議來看,他們都是值得合作的人。”
王曉亮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怎么說?”
“首先,你看這條。”魏子衿指了指照片上的某處,“他們把責(zé)任和風(fēng)險的承擔(dān)放在了最前面,然后才去考慮怎么分配利益。他們先考慮是失敗后自己承擔(dān)的風(fēng)險,很有擔(dān)當(dāng)。”
“其次,能被周強看中,并且愿意投入這么大資金的項目,本身應(yīng)該就很不錯,蘭香很崇拜他,說他看上的項目,看上的人一般差不了。”
“第三,”魏子衿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這個黃學(xué)禮,很不簡單。他這個渾水摸魚真的是神來一筆,這思維這謀劃的能力,很多地方,他都優(yōu)于周強。”
王曉亮聽得連連點頭。
這些道理,他和魏子衿不謀而合。
“不愧是年年拿一等獎學(xué)金的人,就是比我看得明白。”
魏子衿白了他一眼:“少拍馬屁。你找我,就是想讓我?guī)湍惴治鲞@個?”
“不是。”王曉亮搖搖頭,神情變得嚴(yán)肅起來,“我是想讓你同意。”
“同意?”
“對。因為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如果失敗了,我就會負(fù)債。那么……我們買房子的計劃,可能就要晚一點了。”
王曉亮說出這話的時候,心里有些忐忑。
他知道魏子衿對一個安穩(wěn)的家有多渴望。
魏子衿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咖啡廳里的音樂,似乎也變得輕柔起來。
“晚就晚點吧。”她忽然開口,說得云淡風(fēng)輕。
王曉亮一愣。
“那……那會影響我們結(jié)婚的。”他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臭美!”魏子衿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暈,“誰說要和你結(jié)婚了?”
“一切不以結(jié)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王曉亮一本正經(jīng)地引用著不知道從哪里看來的歪理,“子衿,你想對我耍流氓嗎?”
“呸!”魏子衿啐了一口,“你的流氓耍得還少嗎?”
王曉亮嘿嘿一笑,抓住了她的手:“那你趕緊表個態(tài),同意還是不同意?我很急的。”
“那么急干嘛?”
“爭取時間啊。”王曉亮湊近她,壓低了嗓子,“我想帶你去開房,繼續(xù)耍流氓。”
“去你的!”魏子衿笑著推開他,但手卻沒有抽回來。
她反手握住王曉亮的手,認(rèn)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曉亮,你去干吧。”
“我相信你。只要是你認(rèn)準(zhǔn)的事情,好好去干,一定能做好的。”
“如果……如果你真的失敗了,負(fù)債了,沒關(guān)系。”
“我們一起還。”
他們說的每句話都離不開錢,但每句話里全是濃濃的情誼。
王曉亮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緊緊攥住,一股暖流瞬間涌遍了全身。
他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只是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魏子衿從座位上拉了起來,緊緊地抱在懷里。
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雙臂也環(huán)住了他的腰。
王曉亮終究沒有得逞。
就在他催促著魏子衿趕緊吃完飯,然后抓緊時間去開個房,趕在下午上班之前把“流氓”耍完的時候。
他的手機響了。
是周強。
“喂,強哥。”
“曉亮,考慮好了沒有?一句話,干還是不干?”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廢話。
王曉亮看了一眼魏子衿,她正看著自己。
“干!”
“好!那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去一趟工商局!身份證帶了沒有?”周強的語速極快,“下午之前,必須把我的一家公司的法人,變更到你名下!”
“帶了”
當(dāng)然帶了,不帶怎么去開房。
王曉亮有點懵了。
這么快?
他失望地看了一眼魏子衿。
“去吧,周末來家里,不是一樣。”
王曉亮在魏子衿臉上親了一下。
結(jié)了賬,在路邊打了輛車,先把魏子衿送回了電視臺,然后掉頭直奔工商局而去。
下午。
在周強介紹的一個代辦小伙子的上下活動下,一切都出奇的順利。
王曉亮拿著那本嶄新的,法人代表一欄清清楚楚印著他名字的營業(yè)執(zhí)照,還有些恍惚。
晚上八點。
王曉亮,周強,黃學(xué)禮三人,再次聚到了黃學(xué)禮的新家。
黃學(xué)禮沒有多余的廢話,從打印機里拿出三份剛剛打印好的,還帶著余溫的協(xié)議,放在了那張凌亂的電腦桌上。
他用手指,將三份文件,自己留在手邊一份,剩下兩份分別推到了兩人面前。